伊芙琳选了一个位置坐下。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个人,都是男性。三点整,马库斯·陈没有出现。主持的是约翰。
“今天有人提到了‘信息环境对决策韧性的塑造’。”约翰开门见山,没有寒暄,“这是个老话题,但每次都有新角度。谁先开始?”
萨拉推了推面前的茶杯,声音清晰:“我最近在复盘‘灰烬行动’的后勤决策链。表面看是气象预报失误和供应链断裂。但深入看,在关键决策点前七十二小时,所有相关分析员的内部通讯频率下降了40%,而他们对非任务相关的外部新闻浏览时长增加了120%。一种无意识的焦虑和信息规避在蔓延,影响了他们对异常数据的敏感度。”
李振接着道:“这指向了群体情绪作为信息污染源的可能性。我们现有的模型能处理谣言、假消息,但很难量化这种弥漫性的、非指向性的情绪背景噪音。它不改变具体信息内容,但改变了信息接收者的处理权重。”
讨论逐渐深入。其他人也加入了,观点各异,但都围绕信息、心理、决策的交叉地带。伊芙琳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在别人询问时,才谨慎地发表一两点看法,引用的都是昨天从资料库里看到的案例和自己的基础推论,没有触及任何敏感领域。
但她注意到,这个“沙龙”的讨论,虽然看似自由开放,始终在一条无形的边界内运行。每当话题可能滑向某些具体部门、当前政策、或者过于理论化的意识模型时,约翰或萨拉会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实例分析和改进现有模型的框架内。
这是一个受控的减压阀。允许一定程度的思想“出格”,但牢牢框定在安全、实用、非政治的方向。参与者也似乎习惯了这种边界,无人越线。
一个半小时后,沙龙结束。大家各自离开,没有多余的交流。伊芙琳走在最后,约翰在她出门时,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维兰斯中校,你的背景比较特殊。这里……和前线研究所不同。有些想法,留在沙龙里讨论就好。系统喜欢稳定可预测的输入。”
这是警告,还是提示?或者两者皆是?
伊芙琳看着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但接受建议的表情:“谢谢,约翰先生。我还在适应。”
回到分析室,天色已晚。她没有再工作,而是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返回住所。
晚餐后,她第一次使用了房间内提供的轻度放松程序——一段引导性的冥想音频,配合缓慢变化的光影。程序声称可以缓解压力,促进深度休息。
她盘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闭上眼睛,跟随音频的指引调整呼吸。程序很专业,声音柔和,光影变幻的频率似乎经过精心设计。但在音频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引导词提及“放下对外部环境的感知,专注于内在的平静”时,伊芙琳极其隐蔽地,用舌尖轻轻顶住了上颚的一个特定位置。
这是一个古老的身体控制技巧,能在不改变呼吸和心率整体节奏的情况下,引发鼻腔和窦腔的一系列微妙压力变化,进而极轻微地影响前庭系统和脑波。索伦博士曾提过,某些深层意识状态的变化,会伴随这种生理信号的改变。
程序平稳运行完毕。伊芙琳“醒来”,显得精神清爽了一些。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思维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的分析空间。
沙龙是观察窗口,也是测试平台。马库斯(或者说他背后的系统)在观察她对“非标准”讨论的反应。约翰的警告则表明,这个系统内存在知晓她部分背景、并对她保持警惕的人。
冥想程序呢?是标准福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环境校准?那引导词和光影频率,是否隐含着特定的神经调节参数?
她发送的信号(“夜莺”、“解码偏差”、冥想中的生理微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有些能被监控系统捕捉,有些或许不能。关键在于,哪些涟漪会引来回应?以及,回应的形式会是什么?
她需要找到这个庞大系统中的“裂缝”。不是硬件漏洞,而是逻辑裂缝、权限裂缝、信息流向的裂缝。那些因为过度追求观察和控制而必然产生的、不同子系统之间的缝隙。
也许,裂缝就在“研究沙龙”这种半官方、半私人的灰色地带。
也许,裂缝在像约翰这样,既遵循系统规则,又对其保持某种程度清醒的“老员工”的认知偏差里。
也许,裂缝就在环境校准程序试图掩盖或诱导的某些生理反应模式中。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微小、合理、但能撬动更大探查行动的切入点。
第二天,在分析室,伊芙琳在浏览一份关于“星际尘埃云对长波通讯干扰的统计分析”时,忽然停下了滚动条。她反复看了几遍其中的一段描述,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调出了分析工具集里的数据对比模块,将这份报告中的数据,与资料库中另一份五年前的、关于类似星域通讯延迟的报告进行了快速比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圣诞诡异录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