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孩子呢？怎么还没出院？是不是出啥事了？你可别瞒着我？”
果然又是雷打不动的三连问，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又多了一个问。
这让老母亲心里听着直发毛，看着女儿坐在床上吃着荷包蛋，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她这心里的那朵早就蠢蠢欲动的火苗儿瞬间就被擦亮了。
“孩子，孩子，你就知道个孩子，”老母亲终于忍无可忍的叫嚷起来，“你怎么不问问我辛苦不辛苦？怎么不问问你爸还生不生气呢？”
这一顿河东狮吼，把正吃着鸡蛋的葛小平噎的睁大了双眼，这嘴巴长的比鸡蛋还要圆。
这是怎么了？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她之前不听话非要跟那个盲流来往，也不见她老人家发如此大的火啊。
咦？对啊，这么多天了，孩子没看到，自己的父亲也没看到。
不对，不是母亲自己说的，爸一直在医院照顾孩子的吗？
不过这转念一想，还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嘴里还包着没咽下的半个鸡蛋，鼓着眼睛很滑稽地望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天哪，再过两天就过八一了。
她这整天没日没夜的昏睡，竟然不知道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这转眼间七月份就这样溜走了。
她使劲儿的把鸡蛋咽了下去，结果却噎的忍不住干咳起来。
她强忍住不适，有点儿将功补过似的问了句：“那……那我爸呢？你不是说他在照顾孩子吗？”
说完，她自己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起来。
孩子哪天生的，她此刻清楚的很。
这转眼间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孩子怎么可能住这么久的医院呢？还有，父亲也一直没露面。
她抬眼看着一脸怒气的母亲，突觉身上异常的寒冷。
难道……
一种恐惧感像一双大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到……到底怎么了？”她努力挤出来这么一句话，声音拐调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孩……我爸怎么了？”
本来她是想问孩子怎么了，但看到母亲那张因为生气而变得异常狰狞的脸，她没敢再提孩子。
“你还记得你爸啊，你爸被你气的整天吃不下睡不好，”老母亲冲她大吼道，“你爸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认你这女儿了。”
说着，老母亲“啪嗒”一声便坐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拍打着地面哭了起来。
这一直怕家丑外扬的老太太，终于在女儿快要结束月子的这天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要不是她两头来回斡旋着，这家早就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了。
原本想着自己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也没啥，只要女儿能早点儿醒悟过来，老头子也就不会再对这件事继续纠葛下去了。
毕竟女儿是她当初非要生下来的，事情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她也自知理亏。
这没想到女儿还是冥顽不化，压根不知道她的苦心，她这还坚持个啥啊。
她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啥家丑家美的，人家都不怕，自己还怕个啥？
这下把葛小平吓的不轻，母亲这哭天抢地的，动静如此之大，不得把左邻右舍招引来啊。
这要都来了，就依母亲这股受了天大般委屈的劲儿，还不得让家丑纷纷扬扬，人人皆知？
“妈——”她带着哭腔低声喊到，忙下了床去拉母亲，“你这是干嘛啊？赶紧起来，起来咱们好好说。”
“好好说？”老母亲一把甩开她的手，看得出来女儿貌似害怕了，那就趁热打铁，“我这苦口婆心的给你说了这么多天，你听进去了吗？”
“我……”
葛小平懵了，这天天跟她说啥了？不就说孩子还在住院吗？身体弱，怕养不活。
她说她不嫌弃，自己的女儿自己怎么会嫌弃？
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出院，她一定好好的带孩子，也会好好的报答父母这么多天对她们的照顾。
这些话不厌其烦的说了很多次，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腻烦。
母亲每次都不怎么干脆利落的接她的话，都是被她追在屁股后面使劲儿的问了后，才慢腾腾的像挤牙膏似的来一句：“你，你自己看着办。”
那不就是同意了自己的观点吗？怎么今天就都怪在她头上了，难道从头到尾母亲都不过是在敷衍她吗？
“我哪里没听进去了？”她鼻头一酸，心里有丝丝怨气涌了上来，“你说的我都听了啊，可我不也跟你商量着来的吗？怎么又成我的错了？”
老母亲听到女儿后面那句话，就再也绷不住了。
她一把推开女儿，“噌”地站了起来，狠狠地在女儿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又一下。
“你没错，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几乎近于嘶吼，“我怎么生了你一个糊涂玩意儿，你这脑袋里面难道装的都是浆糊吗？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
葛小平被母亲戳的脑壳儿疼，她捂着脑袋左右躲闪着母亲的再而三的攻击。
“我明白啥啊？”她一把打开母亲的手，“我让你把我生下来了吗？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啥事就会怪我头上。”
从小到大被老母亲顺着已成习惯的葛小平，哪里受得了她今天让人费解的反常呢？
要豁出去，大家都豁出去好了。
这些天，她过的也不好受啊。
明明知道两个老人的心思，她还得装糊涂，为的就是哪天能让父母回心转意。
再怎么说这个孩子也是他们两个老人的外孙女啊。
是他俩宝贝丫头的女儿，你们不疼谁疼啊？
老母亲斜眼瞪着女儿，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好像一口就要喷发的火山。
真没想到，女儿会因为一个盲流的孩子竟然跟自己叫板了，还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你们说这丫头是不是白养了。
早知道养的是只白眼狼，还不如当初刚生下来直接掐死算了。
也好省了这后面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这个因是她自己种下的，而今结的果她也必须得去承受。
她把牙一咬，心一横，一字一顿的说出了孩子其实早被她扔了，都死了，不扔难道还要入祖坟？
“你……”葛小平无比吃惊的看着母亲，既熟悉又陌生。
“啊………啊………”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把窗外正叽叽喳喳叫的欢实的鸟儿，惊的弃枝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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