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狱。
叶禄将写好的书信交给狱卒:“拜托给您了。”
狱卒将信封随手揣进怀里,冷冷一推:“时辰到了,走吧。”
叶禄踉跄了一步,转身对里面的狱友作揖道:“有幸共住,各位保重,叶禄先行一步了。”说罢便跟随狱卒向外走去。
狱友们愣住,纷纷放下手里的牌挤到了栅栏边,一起目送叶禄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牢房外。
“老大你眼睛怎么红了?他刚才说的啥意思?”
带头那人别过脸去,又微微仰了仰头,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说他要先去死了!”顿了顿,他带头坐了回去,“打牌打牌!继续打牌!”
“哦,好,打牌!”
—
慈恩寺。
众目睽睽之下,苍山雪带着叶倾城和郭子维一起走上台阶。到了圣人面前,叶倾城双手高举着叶家账簿扑通跪地:“民女叶倾城,特来此为叔父叶禄沉冤,求圣人与季皇后明鉴!”
苍山雪与郭子维随后也一同跪地,重复道:“求圣人明鉴!”
“这……你们……”皇上心里想着吉时,心急如焚,“有什么事不能等祈福之后再说么?!王妃,竟连你都和他们一起胡闹么?”
“圣上!”叶倾城向前跪走了两步,“我叔父马上就要被秘密处死了,若等到祈福之后,他便身首异处了,届时就算得以昭雪,还有何用!求圣人体恤民心,先救人!!”
“大胆!”皇上还未开口,一旁周将军的旧部先呵道,“一个小小的叶家,如何与天下百姓相提并论?祈福是两国重事,岂有为一个商户让步的道理!来人,还不快拉下去!”
话毕,几名侍卫立刻持刀上前。
“住手!”季皇后甩开袖子,瞪了那旧部一眼,“这又岂有你一个小小郎将说话的份儿?”
那旧部闻言,立刻收敛了气焰,垂眼道:“皇后娘娘说得是,可吉时降至,过了就……”
“嗯?”季皇后不怒自威,微微侧身劝起了皇上,“圣上,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叶家虽小,却也是茫茫百姓中的一员,为其解惑,便是为百姓解忧。若我们为了赶个吉时,便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就算顺利求得了风调雨顺的恩典,又是求给谁看呢?”
“今日圣上若能以百姓为先,沉其冤、雪其耻,便是在天下人心中立起了一座最大的功德碑,比什么能更有说服力。”
一旁的秦庆轻轻推了推小太子,太子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跪在了皇上面前:“父皇,吉时错过了可以再择,人心若凉了,就再难挽回了!父皇常教导儿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儿臣常以此自省,今日正是当时,求父皇先救人,做君王之典范!”
“求父皇先救人!”李泱泱也顺势跪下求情。在场众臣纷纷跪地附和。
听了太子的话,皇上心里一阵欣慰,他看了看跪了满地的人,摆手道:“好吧!”说罢,他拿出金牌,“秦庆,速去救人!”
“臣,遵命!”秦庆接旨叩首。
—
西市,独柳树刑场。
叶禄坐在囚车里,被拉到了他最熟悉的西市。西市的东北角便是大家默认的刑场,每每有刑犯要被处刑这里都会迅速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之前从没来过这,一来他不喜热闹,二来他惧怕血腥。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来,便是自己的死期。
囚车在独柳树前停下。
周围本在玩耍的孩童见了立刻兴奋地嚷叫起来:“又有死刑犯了!!大家快来看啊!”很快,这里就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事不关己,只想瞧瞧又是怎么个事儿。
“下来!”狱卒凶巴巴地卸下锁链。
叶禄瞥了眼外面,只轻扫了几眼便认出了几个熟识的人,他微微垂头,又扛着沉重的锁链使劲儿捋了捋头发和胡须,想让自己看上去还有个人样儿。
“磨蹭什么?!今日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下来!”狱卒不客气地把叶禄扯下囚车,叶禄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一跤,显得更加狼狈。
哈哈哈——
一旁的孩童笑得开心:“阿耶,你看他好笨,摔了个大马趴!”
那男子摸了摸孩子的头,正要一同取笑,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有些震惊,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待看清叶禄的脸后,大惊失色:“叶……这不是叶禄掌柜么?!”
他身旁的人听到后,也仔细看过去,原来嘻嘻哈哈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叶家的案子不是还没下文么?怎么会……”
“怎么叶掌柜要行刑,却没有公告?叶家到底怎么了?!”
……
这边的反应立刻引起了一小阵骚动,常在西市的掌柜和小厮们都纷纷为叶禄惋惜。
狱卒却不管这些旁的,只自顾自地扯着锁链将叶禄硬生生地推上了行刑台,压着他的头按到了木板上,对旁边两个侍卫喝道:“控制住他!”接着,他走到后面提起一坛老酒捧给正坐在一旁乘凉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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