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柱离开真龙大陆的时候，走的是金钺标注的那条最偏僻的路线。
这条路绕开了常用的商道，从龙首礁侧翼的一片废弃陨石带中穿过，沿途几乎没有什么修士活动。
但就在他穿过第三片陨石群的时候，身后远处的虚空轻轻波动了一下。
空间法则小成的修士对空间波动的敏感程度，远超同阶修士。
那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寻常金仙圆满也未必能察觉，但王昭柱指尖已经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遁速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金仙初期应有的正常速度朝前飞去，同时将神识以最低功率散布在身后数千丈的扇形区域内。
一道。
两道。
两个金仙修士，修为都在中期，身上带着某种可以屏蔽神识扫描的隐身法器。
他们的隐身效果确实不错。
如果不是空间法则对空间褶皱的天然感知，光凭神识他未必能这么快定位到他们。
大约飞了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四周都是悬浮碎石的荒芜空域，离真龙大陆和琉璃仙域都有相当距离。
王昭柱停下了遁光，转身面对那片看上去空无一物的虚空，拱了拱手。
“两位道友，从真龙大陆一直跟到这里，这样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不太好吧？”
虚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黑暗中亮起两道微光。
两个身穿墨色道袍的金仙修士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
三品隐身仙器，品相不错，但还是不够。
对掌握了空间法则的修士来说，法器隐身和用法则融入空间完全是两码事。
法器只是在外面罩了一层屏障，屏障本身的存在就会在空间中留下痕迹。
两人正是天罗宗的陆长老和方执事。
陆长老将水晶球收入袖中，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客套笑容，拱了拱手道：
“道友莫要误会，我二人是天罗宗派驻真龙仙城的商盟执事。
方才在仙城中见到道友与金鳞阁的金老板相谈甚欢，想来道友也是真龙材料这一行的行家。
我天罗商盟在真龙仙城经营多年，专做人族与龙族之间的材料贸易，今日偶遇道友，便想着跟上来结识一番，绝无恶意。
不知道友仙乡何处？
说不定贵我两家日后还能做些买卖。”
“散修一个，四海为家，没什么固定的仙乡。
只是路过真龙仙城，跟金老板有些旧交情，顺便叙叙旧罢了。”
王昭柱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执事接过话头：“道友谦虚了。
能让金老板亲自出城迎接的人，在真龙仙城可不多见。
金老板那是纯血金鳞龙，金仙圆满，在仙城东区也算一号人物。
不知道友和金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若道友手头有真龙材料的货源，我们天罗商盟可以出比金鳞阁更高的价，道友不妨考虑考虑。”
“只是早年在外游历时偶然结识，谈不上什么货源。
至于买卖，在下闲散惯了，不太习惯跟大商盟打交道，方执事的好意心领了。”
陆长老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盯着王昭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心里飞速运转着。
此人对金鳞阁和金钺的维护之意已经毫不掩饰，而且被两个金仙中期跟踪，从头到尾不慌不忙，应答滴水不漏，这种底气不是一个普通金仙初期该有的。
要么此人背后有一个足够强的靠山，要么此人自身就有足以抗衡两个金仙中期的实力。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既然如此，那我二人就不打扰道友赶路了，”
陆长老重新堆起笑容，拱了拱手，“若道友日后路过真龙仙城，随时欢迎来天罗商盟喝杯茶。”
他和方执事同时催动隐身仙器，身形在淡金色的光芒中缓缓淡去，片刻后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王昭柱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两人确实离开了，才架起遁光继续朝琉璃仙域飞去。
他没有回头看，但心里已经在盘算。
天罗宗能在真龙仙城扎根这么多年，必定有某种跨仙域的联络手段。
刚才那两人全程都在套话，态度虽然客气，可越是客气越说明他们在忌惮，越是忌惮越说明他们回去之后会动用更多资源来查他的底。
不过只要金钺还在真龙仙城里，只要乙木道源果的交易还在继续，天罗宗就舍不得掀桌子。
而王远日那边，他刚才观察过了，天罗宗对金鳞阁的盯梢方式更像是长期监控，短期内不会对远日动手。
与此同时，天罗商盟三层石楼的密室里，晶壁重新亮起。
天罗宗主的面孔在晶壁上浮现，这一次他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凝重。
陆长老将跟踪被识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从金鳞阁门口开始跟踪，全程保持三品隐身仙器的遮蔽，距离始终保持在数千丈之外，但对方在半个时辰后主动停下遁光，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直接喊话，毫无试探的动作，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问了他的来历，他自称散修，四海为家，没有固定仙乡。
问他和金鳞龙的关系，他说是早年在外面游历时结识的旧交。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套不出来。
此人面上始终带着客气的笑容，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波动。
被两个金仙中期跟踪，不但不慌，反而主动停下来等我们现身。”
天罗宗主沉默了很久。
“三品隐身仙器，即便是金仙圆满也很难看破。
除非此人的神识已经突破金仙层次，或者他修炼了某种能够感知空间波动的法则。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此人绝不是普通的金仙初期。
画像和特征给我，本座亲自去查。
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在宗门的情报反馈回来之前，保持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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