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
老者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敢相信的猜测。
他是冰龙一族的旁支长老冰玄，太乙初期修为，当年冰璃被驱逐时他虽未参与表决，但全程在场。
那条因血脉驳杂而被逐出真龙大陆的年轻冰龙，如今不仅以纯血冰龙的身份重返故地，修为更是已金仙圆满。
这份落差对一个见证了当年那场驱逐的老龙来说，不亚于一记无声的重击。
冰璃竖瞳平静：“是我。”
短暂的沉默过后，冰宫中又陆续走出几位冰龙族人。
有老有少，修为从金仙到玄仙不等。
他们围在冰玄身后，目光中交织着震惊、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纯血冰龙在真龙大陆上的地位，他们比谁都清楚。
当年被他们驱逐的那条杂血冰龙，如今以纯血之姿归来，若她怀有敌意，碧水寒潭虽不至于怕，但这份因果结得太深，绝非三言两语能化解。
而冰宫中还有几位曾参与当年驱逐决议的老龙，此刻听到冰玄那句确认身份的回应，索性连宫门都没有迈出，只隔着冰晶窗棂沉默地观望。
冰玄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通路，姿态比方才又多了几分郑重：
“请进。无论你此番所为何事，碧水寒潭都不会怠慢一条纯血冰龙。”
冰璃没有动。
她依然悬立在冰柱群外围，竖瞳越过冰玄，望向他身后那几个面孔半掩在冰宫阴影中的冰龙族人。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极北寒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条冰龙的耳中：
“当年参与驱逐决议的几位长老，我记得你们，不来见见我吗？”
冰宫深处阴影中，几条老龙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龙角上布满裂纹的老者缓缓从冰柱后走了出来，是当年冰龙一族的长老之一——冰元，太乙初期修为，正是他在驱逐决议上投下了关键一票。
他的步伐比冰玄更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极薄的冰面上，随时可能踏碎什么。
当他终于站在冰璃面前时，那张苍老脸上浮现复杂神色。
有愧疚，有警惕，也有一丝隐隐的希冀。
愧疚是因为当年的事；警惕是因为冰璃如今的血脉和修为；
希冀是因为碧水寒潭冰龙一脉日渐凋零，一条纯血冰龙的回归，对整个族群来说都是一缕久违的生机。
“当年的事——”
冰元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当年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我的血脉在碧水寒潭的冰脉检测中被判定为驳杂，无法承载冰龙一族的传承功法。
长老会以‘血脉不纯、不堪大用’为由，将我驱逐出真龙大陆。
我从碧水寒潭的冰脉中坠落，穿过空间裂缝，掉进了下三天。
那个时候我还是条幼龙，浑身鳞片碎了大半，连飞都飞不稳。”
冰璃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她从不说自己的过去，但这不代表她忘了。
被驱逐那天，冰脉中的寒风如刀刃，割在她尚且稚嫩的鳞片上，几位长老冷漠目光在冰晶穹顶下，折射成无数道冰冷碎片，那些碎片至今仍嵌在她记忆最深处，每一次突破瓶颈时都会隐隐作痛。
她的竖瞳从冰元脸上缓缓扫过，又看向他身后那几位沉默的老龙，最后转向冰玄：“过去的事，我不想再翻旧账。
但我这次来，不是来叙旧的。
我今日站在这里，是以纯血冰龙的身份，要求冰龙一族履行龙族古训。
任何一条纯血真龙，皆有资格向同属龙族请求一次等价交换。
我要冰脉深处那具冰霜巨龙遗骸中的一滴太乙骨髓精血。
作为交换，王家会定期供应一种木属灵液，帮你们养护冰脉中的冰属灵植。”
冰元和几位老龙同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
当年他们以血脉不纯为由将冰璃逐出真龙大陆，如今冰璃以纯血真龙的身份归来，开口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不是质问，而是以龙族古训的名义要求一次等价交换。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们无地自容。
龙族古训是刻在每一条真龙血脉深处的法则，纯血真龙的等价交换权更是其中分量最重的一条，连龙庭都不能拒绝。
而冰玄则从冰璃的语气中敏锐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王家。
那条杂血金鳞龙突破太乙、天罗宗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真龙大陆各大势力，他当然知道如今站在冰璃身后的那个人族是谁。
所以冰璃此番前来，并非只凭一己之力，而是带着与王家结盟的身份。
冰元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龙族古训不可违。
骨髓精血可以给你。
但老夫有一个请求。
你的洞府，冰龙一族至今仍保留着。
当年驱逐你之后，族中没有让任何其他冰龙迁入，只当是保留了一丝念想。
你若愿意回来看看，冰龙一族随时欢迎。
另外，冰脉深处那具冰霜巨龙遗骸的冰属本源太过庞大，我族多年来一直无法将其完全炼化。
如今你血脉纯化，或许能解开遗骸中封存的太古冰属法则。
若你愿意在取得精血后尝试炼化那具遗骸的本源，所得感悟我族分文不取，只求你能在龙墓开放前为冰龙一族的后辈解道一次。
我族年轻一辈的冰属法则感悟已停滞数千年，急需一道纯血冰龙的法则引路。
这笔交易，你可愿意？”
冰璃竖瞳微微动了一下。
那间洞府。
她当年还是幼龙时住过的地方，她以为早就被清理干净分给别的族人了。
没想到冰龙一族一直把它留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炼化本源和解道的请求。
“走吧，带路。先取精血。”
她在转身的瞬间，余光不自觉朝身后极远处扫了一眼。
冰盖尽头，淡紫色极光与灰白冻土苔原交界处，一道空间涟漪正在无声消散。
那道涟漪微弱到连太乙真龙都未必能察觉，但她认得。
那种熟悉的法则波动，她跟那个人并肩作战了数百年，闭着眼也能感应到。
她的嘴角动了动，随即收回目光，大步朝冰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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