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有一块荒地!
洛凡从图书馆回到护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春兰迎上来替他脱下披风,小声嘟囔着说晚饭已经备好了,就等他回来。
洛凡应了一声,走进饭厅。杨小蕊正坐在桌边翻看一份文稿,邓小婵还没回来,吴素素抱着妞妞坐在一旁,妞妞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渣。
“爹爹!”妞妞看见洛凡,立刻张开两只小胖手,要抱抱。
洛凡笑着走过去,把她接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妞妞咯咯地笑,糊了他一脖子的桂花糕碎屑。
“小婵呢?”洛凡在椅子上坐下,随口问道。
“军营那边新到了一批火铳,她去验货了。”杨小蕊头都没抬,手里的红笔在文稿上划了一道:“说是晚上回来吃。”
洛凡点点头,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杨小蕊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你今天去图书馆,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回来一直心不在焉的?”
洛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把陈远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在三楼角落里发现那个穿着旧长衫的少年,到蹲在书架前讨论物理问题,最后说到他让对方随时来府里请教。
“你是说,一个没进过学堂的孩子,自己看《物理入门》看到了第四十页?”杨小蕊放下手里的文稿,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不止,还看懂了大半。”
洛凡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咽下去:“不懂的,问了几个问题,问得还挺在点子上。”
吴素素在一旁轻声说:“那这孩子倒是聪明。”
“不光是聪明。”洛凡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是有那股子劲头,不懂就反复看,看了想,想了再看,不怕难,不怕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们知道吗?我在图书馆里跟他聊了小半个时辰,越聊越觉得,他就像……”
微微一顿,洛凡跟着道:“就像一株自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幼苗。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没有人给它搭架子,它就那么硬生生地拱出来了。”
杨小蕊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接话。
洛凡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跟她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红薯、玉米、土豆,这些高产的作物种下去,要施肥、要浇水、要除草,但最关键的,是种子本身要好。”
“种子好,哪怕土薄一点,也能长出来。”
“人也是一样。陈远之就是那颗好种子。”
“他自己找到了书,自己啃,自己琢磨,自己走到我面前来问我。这不是运气,是种子自己发了芽。”
“所以你就打算教他?”杨小蕊问。
洛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教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饭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树梢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暮色中看得不太真切,但确实在那里。
“我想了很久,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咱们这几年搞了那么多东西,玻璃、水泥、钢铁、火车、电话、收音机、电子钟……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一样一样地推广开去。”
“这些东西,像是田里的禾苗,一茬一茬地种下去,一茬一茬地长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杨小蕊和吴素素:“可种庄稼,不是把种子撒下去就完了。”
“要施肥,要浇水,要除草,要捉虫。该做的活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等它自己长。”
“急不得,也催不得。催得太狠,反倒伤了苗。”
杨小蕊放下手里的红笔,认真地听着。
“火车已经通了徐州,明年能到济南;电话从南京通到了北平、太原、西安。”
“广播站在南京、苏州、杭州都建起来了;电子钟和电子表虽然还算不上家家户户都有,但京城里头已经不算稀罕物了。”
洛凡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但更多的是沉稳。
“这些东西,都算是种下去了。有专门的人盯着,有工部管着,有各路工匠、商人在后面推着。我这个‘种地的人’,反倒可以歇一歇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但有一块地,还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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