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大风大浪见多了，很快就镇定下来。鉴于自己不是修行者，和陈曦阳动手等同于自杀，他干脆坐了回去，仔细打量了一眼陈曦阳。
因长年修行噬魂大法，陈曦阳的外貌和举止已经不太像个正常人。身形干瘦如枯柴，皮肤紧贴着骨架，仿佛岁月与苦难已将他的血肉尽数吞噬，只留下一副狰狞可怖的皮囊。他的双眼深陷于眼窝之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宛如两团燃烧的幽冥鬼火。面容扭曲而狰狞，嘴角时常挂着一抹阴森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寒意与嘲讽，仿佛是在嘲笑世间万物的渺小与无助。他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让人闻之色变。
陈曦阳阴恻恻地问道，“看什么？看我帅吧？”
张玉麟摇头道，“就像大白天见鬼一样，你妈一定很后悔把你生出来。”
陈曦阳没有动怒，反问道，“要不你去问问我妈，她到底后不后悔？”
“可以。她在哪里？”
“奈何桥。”
张玉麟叹了一口气，说道，“死者为大，是我不大敬了。”
“无妨，死人知道什么。”陈曦阳笑道，“大将军，我这次来，是替右贤王孪鞮浮屠做个和事佬。”
“和事佬？”
“不错。之前草原大战，将军和右贤王各为其主，不得已相互攻伐。如今草原无主，右贤王必将崛起；夏唐北境羸弱，南境精锐尽在将军。两家何不一同举事，右贤王草原复国，将军在南境自立为王？”
孪鞮浮屠打的好算盘，把我架在火上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张玉麟心里冷笑不已。
“没兴趣。不是每个人都想做乱臣贼子。”
“将军想好了？”陈曦阳笑道，“右贤王和蛮王也有交易。让蛮王占了南境，我们的目的也能达成。”
“就凭几个蛮夷？占了再说。”
“大将军在，蛮王当然很难做到。若是将军不在呢？南境乱不乱？王道林又不能来，谁来指挥支援过来的二十万部队？据我所知，除了您，现在还没有能挑大梁的将军。”陈曦阳笑道，“张玉麟，你觉得自己比石坚还难杀吗？”
“威胁我？”张玉麟放声大笑，声震屋檐。“小子，老夫我十五岁参军，哪天过的不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来吧！”
陈曦阳不再犹豫，抽出了腰间长剑。
他的秋水剑被李季安砍断，孪鞮浮屠重新赐了他一把古朴长剑，剑身之上刻有繁复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黑气，名枯骨，是察布大祭司的遗物。陈曦阳炼化此剑后，可以将枯骨剑插到修行者身上吸食精血，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咬断别人的脖子。
陈曦阳脚尖一点，枯骨剑直刺张玉麟眉心。
刺胸膛的把握自然更大，但他不需要。张玉麟只是个武夫，不是修行者，断然躲不开这一剑。
张玉麟也知道自己避不开，索性闭上了眼睛，等着死亡的降临。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儿子和女儿。自己打了一辈子仗，一年到头基本都住在军营，没有对不起手下的士兵，但肯定对不起自己的家人。
死了也好，先去奈何桥占个好位置，在下面总有时间和家人好好聚一聚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居然平静了一些。
就在枯骨剑即将触及张玉麟眉心，那缕死亡的黑气仿佛已将他笼罩之时，李季安到了。
他和云宗玥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赶来，在帅府居然被侍卫拦住了。李季安再三说明自己是王道林的师弟，奉师兄之命前来交接机密情报。侍卫看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样子，直斥他猪油吃多了，让他赶紧滚。
云宗玥看他确实没有修行者仙气飘飘的样子，捂着嘴咯咯笑。李季安无语，但还没进门就和帅府侍卫起冲突也不好，因为主帅轻微的情绪变化极有可能导致他忽视掉许多重要的信息，所以李季安干脆绕过正门、翻墙而入。
李季安不熟悉帅府环境，加上张玉麟保持了陇右道生活的简朴，没有婢女，也不用仆役，找他还真有点不容易。
就在他蹑手蹑脚四处搜寻的时候，他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阴暗而贪婪，仿佛来自阴间。不用想了，肯定是老熟人。顺着这股气息，他从窗外就看见了陈曦阳。
本来他想从背后偷袭，不料陈曦阳起了杀心，先行动手。李季安只好从侧面截击，遥遥打出一记袖箭，逼他闪避或者回剑格挡。
距离较短，袖箭威力颇大，陈曦阳不敢以身犯险，整个人往后仰，袖箭贴着脸颊飞过，钉入墙中。就这么一顿，李季安已经赶到，挡在了张玉麟身前。
张玉麟在场，投鼠忌器，所以他没有贸然攻击，冷冷地看着陈曦阳。
陈曦阳按下剑身，心思急转。鉴于自己在李季安面前屡屡吃瘪，他也不敢抢攻。
俩人就这么僵住了，气氛紧张得几乎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张玉麟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消瘦而坚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他不认识李季安，但莫名其妙地感觉心安。
“李季安，你和我真是注定的冤家。每次你的出现，准意味着没好事。”
“彼此。”
“做个交易。你让我杀了他，从此之后，我不和你作对，看见你我就退避三舍，怎么样？”
“极好。请。”李季安撤开半步，露出了身后端坐的张玉麟。
陈曦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冷笑一声，说道，“你不如再退到屋外。”
“不巧得很，我赶了两天的路，腿疼，挪不动。”
陈曦阳气笑了，说道，“我们之间，真的是不死不休啊。不过今天，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我？”
李季安没有说话。云宗玥不愿翻墙，在门外等候。双方约定，一炷香的时间他还没有出来，云宗玥就进来接应。加上刚才寻找的那段时间，应该快了。只要云宗玥进来护住张玉麟，陈曦阳今天就跑不掉。
陈曦阳心里打了个突。自己是个说客，更是一个刺客，时间久了对自己不利。于是他甩手一剑，剑气四起，四面墙壁破损，整间房子迅速倒塌。
李季安一把抓起张玉麟，掠至前院躲开倒塌的房屋。待云宗玥赶到之时，陈曦阳早就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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