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也没把话说满。
只把那份不安默默收进骨头里,像把刀藏回鞘,却已握紧刀柄。
与此同时,绿春和青律去采风。
那两个小的在日头下精神不少,绕着营地边缘跑来跑去。
他们沿着山脊往东走,走了大概两里地,到了一片更密的苔藓林边缘。
那些树,比营地周围的更高,更密,树身上裹着厚厚的苔藓,像穿了一层发霉的绿袄。
绿春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这树好老……这苔藓好厚……哎你看那石头,像不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青律没理他,只是握着玉笛,眼睛盯着周围,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异常。
忽然。
“呼噜……呼噜……”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绿春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竖起耳朵,侧着头,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
是粗重的喘息,是蹄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是某种活物正在靠近的、越来越清晰的动静。
然后,那东西从林子里冲出来了!
野猪!
不是一只,是一群——
三只大的,四五只小的,黑压压的一片,从那林子里冲出来!
那领头的大野猪,獠牙外翻,眼睛血红,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
绿春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
“我靠——!”
他吓得一缩,下一秒又兴奋得眼睛发亮:“哎哎哎——!”
绿春几乎是本能地抬指:“巽为风!”
一股清风骤起,贴着地面卷过去!
风里带着巽炁的锐利,卷起落叶,卷起尘土,卷起那些被踩碎的苔藓,劈头盖脸地砸在野猪身上!
几头野猪猛地一顿,前蹄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发出几声激烈的低吼!
随即,野猪群被那股风逼退两步,转头钻回林里,只剩下“咚咚咚”的蹄声,撞得枝叶哗啦乱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绿春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转过头,看向青律,那张小麦色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兴奋:“我……我厉害不?”
青律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没说话。
转身往回走。
绿春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哎你等等我!我厉害不你倒是说啊!”
营地另一侧。
萦丝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缝补着一个背包的侧面。
背包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算大,可再不管的话,里面的东西迟早会漏出来。
兹凑近看,嘴里还想贫两句,结果手指刚伸过去——
“嘶!”
银针扎进指腹,血珠立刻冒出来,红得极亮。
灼兹捂着手指,佯装委屈,叫嚷道:“哎故意的是不?!谁还能偷学啊?!”
萦丝连眼都没抬,只淡淡一句:“别凑这么近。”
见萦丝仍是兴趣不高,灼兹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凑那么近了。
药尘在营地中央忙活了大半天,熬了一锅草药汤。
草药苦气在风里散开,苦得清醒,像把人喉咙里的浊气刮走一层。
众人依次端碗喝下。
疏翠接过,小口小口地抿着,眉头微蹙。
青律接过,喝了一口,眉头也皱了皱,但还是喝完了。
霜临接过,什么也没说,一饮而尽。
绿春接过,闻了闻,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什么玩意儿,比之前的还苦!”
药尘没理他,转而端着去寻漱嫁,她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抬手摆了摆,语气懒淡:“端走,与水无异。”
【18:00】
日落。
金色从云海那头退下去,山顶的光由白转橙,再转成一层薄紫。
风重新冷下来,吹得帐篷绳索轻轻鸣响,像夜要落下时的预告。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把他们心里那点无法言说的不安照出了轮廓。
众人围坐,碗里是热汤,手里是干粮,可谁都吃得不踏实。
吃的时候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地面,像要穿透两公里厚的岩层,看一看地下到底在做什么。
讨论开始,众说纷纭。
灼兹第一个开口。
他靠坐在一块石头上,红发被火光映得越发鲜艳,眼睛眯着,看着那火焰,捧着碗,试图用“合理”压住心慌:“要我说,中午那阵…...也许只是地热活动?山里地火动动,很正常吧?”
没人接话。
淳安把狼尾拨到肩后,眼神却一直往营地边缘飘:“会不会是沐炎和慕声他们搞的?可别忘了,咱离祖已经可以引动离炁了啊,他们在地下……万一触了什么阵?”
药尘摇头,语气更像医者的理性:“你也说他们在地下,怎么可能影响地面到这种程度?温度、风向、水温…...这范围太大。”
绿春声音忽然低下去,挠挠脸,歪头困惑:“那…我们不是在找他们吗?他们现在……在哪儿啊?”
这句话落下,篝火旁的声响像被谁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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