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青听到铁勒古的质疑，抬着下巴颏，意气风发地回道：“自然是真的，儿子是亲眼盯着他们装完车，才策马赶回来的，他们车队走得慢，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铁勒山谷口了。”
“好好好！”铁勒古连击三掌，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常年阴沉的黑脸，也难得浮上了几许笑意。
他们铁勒部落的危机不但即将解除，还能趁西丽部落元气大伤的机会，狠狠敲上一笔。
兵器价格往上抬一抬，皮毛羊肉多要一些，反正西丽游眼下急等着兵器重整旗鼓，再贵也得捏着鼻子咽下去。
嘿嘿，一举两得啊。
铁勒古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个长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算有点用处滴。
这小子虽然儿女情长了些，往西丽部落一跑就是小半个月，成天围着那个西丽颖转，但好歹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至少，这回带回来的消息件件都是干货，比姬元平日里那些不痛不痒的汇报强出不少。
想到这里，铁勒古瞥了姬元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是藏都藏不住啊。
姬元一副没看到铁勒古那颇为嫌弃的眼神的模样，在旁边默默低下了头，假装在研究地毯上的羊毛纹理。
铁勒古重新盘腿坐下，端起已经斟满的酒杯，难得地也给铁勒青推过去一杯。
父子俩隔着矮桌碰了一下，难得地没有横眉竖眼，一片祥和。
铁勒古心里已经噼里啪啦地拨起了算盘。
西丽游来了之后该怎么开价？
兵器价格往上抬一抬，抬多少？三成？
皮毛多要一些，一些是多少？两成？
嗯，就这么办。
很快，铁勒古心中有了主意，一点都没觉得不地道，反倒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
趁你虚要你命，草原上自古就是这个规矩。
他西丽游在边关栽了跟头，那是他自己没本事，跟他铁勒古有什么关系？
兵器是铁勒部落的，价格自然由铁勒来定，嫌贵可以不买，又不强买强卖。
再说了，这些年西丽游年年哭穷，在马上做手脚克扣数量，他铁勒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够讲情面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总该轮到他铁勒坐庄了吧。
这么一想，铁勒古更加不觉得自己坐地起价有什么不妥，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自己简直就是个公平交易童叟无欺的良心单于。
铁勒青瞧着父亲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情，默默端起杯子闷了一口，没忍心戳穿。
西丽部落就算眼下栽了跟头，终究还是草原上排得上号的九大部落之一，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
……
北元山脉。
那天晚上，张瑞从宝阁出来，脚下生风，双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嘴角先是僵硬地抿着，随即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近乎狂喜的弧度，露出因紧张而微颤的牙齿。
他手里紧紧攥着紫宝儿给的清单，先拐去库房，让安冬开了暗库的门，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
至于搬的是什么东西呐？
那还用说嘛，自然就是各种弹、各种雷了。
紫宝儿不光让边关驻军把各种弹的用法，摸了个门儿清。
梧桐村这边张瑞他们，更是练得滚瓜烂熟，闭着眼拆装，蒙着布瞄准，准头比自家媳妇的脾气还稳当。
早在幽灵特战队还没影儿的时候，张瑞就带着护院队的弟兄们，几乎是天天泡在北元山脉，拆枪装枪蒙眼完成，实弹打靶的成绩，一点不输边关正规军。
可紫宝儿就是不松口，每次练完都要求张瑞亲自清点弹药，少一颗子弹都要追问半天，严令不许妄动，免得闹出不必要的伤亡。
张瑞心里也有数，一颗手榴弹扔出去，半个山坡炸得寸草不生，他再心痒也不敢拿弟兄们的命逞能。
这下好了，小小姐亲自发话，让他们带上全套家伙进山布阵。
怪不得从宝阁出来时，搓着双手激动得直哆嗦，憋了这么久，可算能露一手了。
第二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紫家饭厅那边的饭菜，已经端上了桌。
安夏几个天没亮就爬起来，和面烙饼，灶台上热气腾腾，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咸菜切得细细的，酱牛肉片得薄薄的，摆了满满两大桌。
张瑞带着兄弟们呼噜呼噜吃完早食，筷子一搁，碗一推，齐刷刷站起来。
清一色黑色劲装，袖口裤腿扎得利利索索，脸上蒙着黑口罩，背上统一的黑色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一行人出了紫家大门，沿着门前那条小道，上了北元山脉。
崽崽爹走在最前头，虎掌踩在冻硬的泥土上，悄无声息，偶尔回头瞥一眼队伍，那眼神分明在说，跟上，别磨蹭。
阿回也在队伍里，夹在张瑞和陈向阳中间，脸色还有些苍白，腮帮子上昨晚被安冬揍出的淤青，还没消，脚步倒是稳当。
越往山上走，风越大，呜呜地往耳朵里灌，跟有人拿了个破喇叭贴着耳朵来回吹似的，嗡嗡的。
松枝上的积雪，被风刮得扑簌簌往下掉，好几片瞅准了陈向阳的领口往里钻，冰得他龇牙咧嘴，缩着脖子，低声骂了句娘。
张瑞紧跟在崽崽爹身后，脚下是阿回走过无数遍的那条小道，绕过松林，翻过碎石坡，穿过那片枯黄的灌木丛，再往上就是山脊。
他在心里默默掐着时间，由格的人应该会在天亮前摸到约定的位置。
小小姐布的这局，每个岔路口都有安排，每片林子后头都藏了人，就等由格那只老狐狸自己往笼子里钻。
这就叫请君入瓮，瓮中捉鳖，坑都挖好了，不怕你不跳。
半个时辰后，众人到了约定地点。
山脊上风更大，吹得松林呜呜作响，枯草贴着地皮直打颤。
张瑞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黑影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埋伏到事先划定的位置。
有的藏在大石头后头，有的伏在灌木丛里，有的攀上松树，把狙击枪架在枝丫间，枪口对准那条通往山脊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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