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语收起笑容。
她拧开隔间门锁，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双手。
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一直冷到心脏。
她看着镜子里的脸。
苍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顾秘走了进来。
他看见周书语，脚步一顿。
“还没走？”
周书语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顾总还有话要交代？”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认命。
顾秘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没有。”他侧身让开路，“只是提醒周助理，最近最好别乱跑。顾总说了，评估组进场前，所有相关人员最好待在公司。”
周书语点点头，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顾秘低声说了一句。
“周助理的咖啡，泼得真准。”
周书语脚步没停。
“顾总让我再泼一次，我也能泼得准。”她头也不回，“总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顾秘愣了一下，他突然发现周书语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这一份镇定不是演的。
甚至有是有流露出看自己那眼神，仿佛自己面对一个老怪物，能把自己看穿。
就像是小朋友自认为撒了一个谎，完美的那种，结果再大人眼里，错漏百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过等他回过神，周书语已经走出了洗手间。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句话……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隔间。
半小时后。
顾秘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照片。
照片是从监控截图里调出来的，画质模糊，但能看清人影。
一个身影是周书语。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拍摄地点：林城市委大院东侧，一条偏僻的小巷。
时间：三天前，九点十七分。
顾秘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你再帮我查个人。车牌号汉A·XXX88。”
没多久，老刘那边就反馈回来。
“顾秘，我刚托朋友查了，车主叫赵培德，好像还是你们汉东重工的人。”
“赵培德？那是汉东重工原来的总工程师，之前被祁同伟下放去精密机械厂当厂长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祁同伟的计策，他来了一出周瑜打黄盖。
顾秘不敢往下想，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老板顾清源岂不是很麻烦，他掉进了一个精心设置的坑里了。
“顾秘，我这个渠道你可不能跟别人说，违规的。”
电话那边听出了顾秘语气的不对，连忙提醒。
“我知道。”顾秘压低声音，“我就想知道，他跟周书语有没有过来往。尤其是最近一个月。”
“行，我查查。”
挂了电话。
顾秘靠在椅背上。
手指敲着桌面。
周书语，祁同伟的助理。
今晚出现在汉东重工总部，伪造账目。
三天前，精密机械厂的赵培德秘密见面。
赵培德……那可是祁同伟的人。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拿起另一张照片。
拍摄地点：汉东重工总部地下车库，B2层。
时间：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
照片里，周书语正走向一辆黑色的奥迪A8。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里面坐着一个人。
模糊。
但侧脸轮廓……
顾秘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他当时顾清源代理汉东重工的时候，他跟着顾清源拜访过几次京州市委书记。
当时送他离开的时候，就是那个神情那个背影，甚至连车都是一模一样。
那个气场，顾秘记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不可能，顾清源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慌，也不要慌。
但恐慌的情绪还在快速扑来，他猛地坐直身体，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
按键的手指都在抖。
嘟嘟嘟。
接通了。
“顾总！”顾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有重大发现！周书语她……她不仅见过赵培德，还……”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跳。
“她还在地下车库，见过赵立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猜测得到验证，无异于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很久。
久到顾秘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顾清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冰冷，缓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
“你说什么？”
“赵省长？”
顾清源的手机差点捏碎。听筒里顾秘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恐惧混合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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