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
蔡京拿着最近户部的报告来找王冈汇报这段时间的财政情况!
自从方田开始之后,清查出无数隐田,官田数目得到了飞速增长,而对那些豪绅地主的惩罚也让国库迅速充盈起来。
尽管只是补交三年的税款,却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如今还有许多地并没有清丈,这是一项耗时漫长的工程!
按王冈的话来说这是一场持久战!
其难度和凶险程度,将远超对辽,对西夏的战争!
祸起于萧墙之内,若不自洁,后患无穷!
可若是做这些,又将是众叛亲离!
自王冈这一套改革方案实施以来,天下间痛骂声不绝,便是那些原本跟着王冈一同前行的战友也纷纷离去,更有甚者指责王冈忘本,是奸臣,是叛徒,是千古罪人!
对于这种场景,蔡京是见过的,当初王安石变法之时,亦是如此!
只是如今骂的比那时候还要凶,还要狠!
只因王冈触碰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他悄悄走到公房之前,房门是开着的,这是王冈有意为之,让有事之人,随时可以进来找他,无需通报,便是对他不满之人,亦是如此,尽可进来直言其过!
一开始确实有人找上门来,痛斥王冈变法之过,劝他悬崖勒马!
而王冈则是就事论事的跟他们谈了一番,从西汉豪强兼并,一直说到唐朝府兵制的崩溃。
最终得出结论,土地兼并不会直接导致国家灭亡,但隐田逃税,却会让国家财政破产,统治根基动摇,从而亡国甚至灭种!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大宋最好的变法时机其实是在庆历年间,那时地主豪强虽成规模,但还未成如今气候!
可惜前人扛不住压力,半途而废!
及至熙宁年间,王安石变法,看似轰轰烈烈,却只是隔靴搔痒,反反复复!
如今既然要做,那就要把事做到底,为大宋再续百年国运。
道理他们不是不懂,只是都在闭着眼睛装瞎子。
如今被王冈直接戳破,自然恼羞成怒,骂骂咧咧拂袖而去!
几次之后,便也就再无人登门声讨了,转移民间鼓噪舆论,痛骂王冈!
蔡京叹了口气,走入内堂,就见王冈背着双手,站在窗前远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蔡京却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他原本不必如此!
哪怕是他身居相位什么都不做,就凭着他以前的功绩,那也是大宋古往今来第一人!
便是放诸于史册,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与其比肩,又有几人?
可他却偏偏要走上这条路,身负骂名!
“元长来了!”王冈转过身,露出一个微笑,伸手相引道:“坐!”
“见过相公!”蔡京行了一礼,在案前落座,然后把手中户部的报告递了过去,开门见山道:“这是户部简报,还请相公过目!”
王冈也不废话,接过报告就看了起来,翻看几页,偶尔提出几个问题,蔡京一一作答。
直到看完,王冈才放下报告,满意的点点头道:“做得不错,辛苦了!”
“本分罢了!”蔡京摇摇头道:“论辛苦,尚不及相公之万一!”
王冈呵呵一笑,缓缓说道:“论辛苦,大家都辛苦,今后两年会更辛苦,但只要我们熬过去,后面就轻松了!”
蔡京默默点头,他知道这两年将是方田法最为关键的时期,也会是那些豪绅大户拼命反击的时期。
如果那些豪绅们赢了,一切自然休提,自己这些人也将会成为大宋的奸臣,任由他们唾骂!
而如果自己这些人赢了,大宋将会开启新篇章!
“相公,届时的反对声只怕会更大!那些人狗急跳墙之下,只怕会无所不用其极,肆意造谣抹黑。”
王冈沉默了片刻,嘴角一抿,又露出一个笑容:“无妨,一应骂名我来背,你们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蔡京深深看他一眼,重重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若是此事做成,下一步相公准备做什么?”
“下一步?”王冈怔了怔,笑道:“下一步嘛,可能就是去见学校!”
“学校?”蔡京一愣,对于这个回答,颇感意外!
“嗯!”王冈点点头道:“你看这些年的科举,虽以限额取士,可实际上能考上的绝大多数都是南方士子,而且还多为大户豪绅子弟!”
蔡京点点头道:“南方文风相对昌盛,而那大户豪门,又有家财趣为子弟延请名师,两地士子在学识上自然有所差距!随国朝以限额取士,可省试一道就把大多北方士子拒之门外了!”
“你我皆是南人,可大宋不止一个南方啊!你我立于中枢,便不能有南北之分。
眼下这种形势,并非是北人就不如我南人聪明,而是教育资源所致,所以何方将他们拉入同样的教育体系中,择优录取,方是正途!”
蔡京想了想,笑着道:“相公言之有理,若是如此改革学政,还能记录学子的日常操守与德行,就更能为国选才!”
“不错!”王冈一挥手道:“不过此时尚不是合适时机,还当徐徐图之。”
蔡京连连称是,又聊两句便起身告辞。
王冈起身,将人送至门外,而后才转身回屋,继续处理公务,时不时又接待几名前来汇报工作的官员。
一直忙到天色渐晚,他方才起身,向家中行去。
到了家中,刚走到后院,就又听到章若的厉喝声,以及王珏的嚎叫声
王冈:“……”
这怎么又打起来了?昨天不是刚打过吗!
王冈在下是真的生气了,你管孩子也不能没完没了的老打呀!
事都过去了,怎么能老是这样!
他当即大步走进后宅之中,就听章若在呵斥道:“还敢不敢偷东西,还敢不敢了!”
王冈脚下一顿,不是昨天的事啊!当即便想离开,只是他脚下刚一动,身后就传来章若的厉喝。
“王玉昆,你这好儿子偷我的东珠,你说该怎办管教!”
王冈唉叹一声,转身上前不悦道:“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偷?这也是他家,拿自己家的东西能叫偷吗?”
王珏一听,老爹为自己说话,连忙叫嚷道:“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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