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第一缕阳光顺着云顶山的沟壑往山坳里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林青柠已经扛着挑水的扁担推开了学校宿舍的木门。
木门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惊飞了落在门檐上打盹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钻进了不远处茂密的桐树林里。
林青柠低头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帆布袖口,抓起墙角挂着的陶土水瓢,顺着被行人踩得发亮的青石板小路往山泉口走。
这条小路她走了好多年了,哪块石板有个坑,哪段坡上长着会勾裤脚的酸枣刺,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得出来。
身边不少朋友劝过她不知多少次,说凭她重点大学毕业的学历,在城里随便找一份工作,每个月到手的薪水都比她在这山里当支教老师高十倍不止,何苦窝在这不通高速、连班车一天都只有一班的山里遭这份罪。
“没有电梯,下楼买包盐都得走一个小时下山路,连喝口干净水都得扛着扁担去半山腰挑,这罪换谁能受得了啊?”上次大学室友结婚,林青柠攒了三个月的补贴才凑够路费下山喝喜酒。
饭桌上几个混得不错的同学围着她劝,语气里有惋惜,也有藏不住的不解,“青柠你说你图什么啊?当初你可是咱们系里有名的才女,多少企业抢着要你,怎么就偏偏扎进那穷山沟里出不来了。”
林青柠那时候只是端着茶水笑,没有跟她们争辩。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多年前背着大包小包顺着这条弯弯绕绕的山路走进云顶村小学的那天起,她从来没有动过真的要走的心思。
她清楚地知道,这束多年前第一批支教老师亲手点燃的火种,现在安安稳稳传到了她的手里,就绝没有让它在自己这里熄灭的道理。
老一辈的支教老师,在最穷最苦的时候,啃着窝头就着咸菜,把一批又一批山里的孩子送出了大山,他们把这束希望的火种护得完完整整,平平安安传到了这里。
那她就得接着好好护着,把它完完整整传到下一辈孩子手里。
山脚下的樟木镇,早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满街都是土路、一刮风就满天黄尘的老样子了。
这些年县城搞乡村振兴开发,公路修到了镇口,旅游开发搞起来,镇子发展得比坐了火箭还快。
镇中心原来的老菜市场拆掉了,原地盖起了足足三层高的生鲜超市,米、面、油、新鲜的蔬菜水果,甚至连进口的冰淇淋都能买得到。
超市门口早早就挂上了足足有三四米宽的促销电子招牌,红一块蓝一块,从太阳落山开始就闪烁不停,夜里远远隔着几座山梁,都能看见镇子方向亮起来的一片霓虹。
上个月,班长在微信群里吆喝着组织毕业十年同学聚会,林青柠因为山路远信号差,没赶上回去。
班长吃完了饭组织大家拍了大合照,之后把修得漂漂亮亮的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
那天傍晚,林青柠搬着小马扎,爬到了学校后面最高的山头上找信号,手机信号栏只有可怜巴巴的一格,她坐在石头上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把那十几张照片慢悠悠加载出来。
她捧着发烫的手机,一张一张慢慢翻。看着看着,目光就停在了当年跟她睡了四年的室友陈曦身上。
照片上的陈曦,留着烫得精致的大波浪卷发,胳膊上挽着一只缀满碎钻的名牌包包,身上穿的米白色连衣裙剪裁得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光彩照人。
跟身边几个老同学说话的时候,眉眼间都是大城市打磨出来的精致与光鲜。
林青柠点进陈曦的朋友圈,最近一个月的动态铺满了屏幕:今天在陆家嘴吃人均几百块的英式下午茶。
明天去苏州看明星演唱会,后天又飞去看樱花,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背景要么是装潢华丽的餐厅,要么是一望无边的蔚蓝大海。
那是一种跟云顶山完全不同的生活,新鲜、热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拥有的人生。
林青柠轻轻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风从山坳吹过来,带着桐树的清香气,她没有羡慕,只是心里轻轻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不光是同学朋友,就连远在千里之外老家的母亲,每次打电话,都忍不住对着手机听筒软磨硬泡,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和牵挂:“青柠啊,你就听妈妈一句话,回来吧。在城里每天朝九晚五,有五险一金,退休了还有养老金,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离家又近,我推开门就能看见你,逢年过节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在一起吃顿饭,多好啊。你说你在那山里受那个罪干什么,吃个新鲜猪肉都得等赶集,住的地方连个热水器都没有,买件新衣服都得坐两个小时车下山,何苦呢?”母亲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每次说到最后都忍不住吸鼻子,林青柠拿着手机,只能对着听筒一遍一遍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却说不出一句“我马上回去”的话。
每次挂了妈妈的电话,林青柠心里都难免泛起一点淡淡的酸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再一次,靠近吧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再一次,靠近吧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