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渐起,霜染山村。姑射山隐在淡雾里,峰峦含静,林梢凝霜,一派清宁冬日气象。
平安村却一改往日的恬淡闲散,处处浸着红红火火的喜气。街巷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布条,檐下玉米辣椒衬着一抹艳红,山野冷意里,反倒漾开融融暖意。
曹方方与彭小娥大婚的吉日,终是到了。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醒了。鸡鸣声此起彼伏,灶屋炊烟袅袅,邻里乡亲早早起身,纷纷往曹家院里赶,帮忙搭棚、摆桌、搬桌椅、备喜礼,男丁出力,妇人忙活,孩童满巷跑闹追喜糖,整座村子都浸在热闹喜庆里。
曹家大院更是布置得焕然一新。院门口扎起红绸彩门,红布绕着檐柱缠了一圈又一圈,窗棂门框贴着大红喜联,地上撒着染红的柏枝、五谷杂粮,寓意岁岁安康、福禄绵长。堂屋正中摆着祖宗牌位,香烛高燃,青烟袅袅,案上摆满喜果、糕点、酒盏,礼数周全,庄重又喜庆。
曹母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蓝布衫,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走路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里里外外张罗叮嘱,一会儿吩咐后厨备好喜宴酒菜,一会儿招呼前来帮忙的邻里婶娘,脸上满是盼了许久的圆满与欣慰。
曹方方更是一身崭新装扮。一身深蓝棉布新衣,领口袖口熨得平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沉稳。往日里山野劳作的质朴,添了几分新郎的端庄英气。他早早梳洗妥当,站在院里招呼来客,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历经流言蜚语、人情纠葛、妒意风波,从月下倾心、家宴生情,到流言四起、并肩相守,再到定亲设宴、风波落定,一路走来,几多牵绊,几多考验,如今终于等到大婚之日,心上人将要堂堂正正嫁进曹家,与自己朝夕相守,烟火共度。
他心底安稳,亦满心珍重。
日头渐渐升高,吉时将近。
迎亲的锣鼓唢呐忽然在村口响了起来,吹吹打打,热闹嘹亮,穿过村巷,直飘向远山。几个后生提着红灯笼走在前头,随后是披红挂彩的迎亲队伍,步履整齐,喜气洋洋,朝着彭小娥的老屋缓缓走去。
村里人都涌到路边看热闹,孩童蹦蹦跳跳跟在队伍后头,笑声喧闹,满是乡土婚俗的淳朴热闹。
彭小娥的老屋,今日也装点得温婉雅致。院门贴喜联,窗上贴满亲手剪的鸳鸯喜花,屋里点着暖黄油灯,淡淡的脂粉香混着屋里的墨香,清雅又喜庆。
几个相熟的邻里婶娘陪着彭小娥梳妆。
她换上一身大红嫁衣,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纹样,针线细密,色泽温润。长发细细挽起,插上简单的银簪珠花,略施脂粉,眉眼依旧温婉清丽,却多了几分新娘的娇羞柔美。
眉眼低垂,脸颊染着浅浅红晕,心底既有少女出嫁的腼腆羞涩,亦有尘埃落定的安稳踏实。
从繁华都市孤身漂泊,到隐居姑射山下平安村,本只想寻一方清净,以笔墨为伴,安度岁月。却不曾想,偶遇曹方方,得他真心相待,得曹母慈爱疼惜,历经风雨波折,终究觅得归宿,嫁得良人。
这一生的漂泊孤寂,到此,总算有了停靠的港湾。
门外锣鼓声渐近,迎亲队伍已到院门口。
乡下婚俗热闹古朴,后生们拦着院门,笑着讨喜糖、讨喜烟,闹着要新郎说好话才肯开门。曹方方站在门外,一身红衣衬得眉眼温润,嘴角含着浅淡笑意,依着乡俗,一一应着,谦和又从容。
几番热闹嬉闹过后,柴门缓缓打开。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遭的锣鼓人声仿佛都静了下来。
曹方方望着一身红妆、温婉娇柔的彭小娥,眼底漾开浓情暖意,盛满珍视与笃定。彭小娥抬眸望向他,羞怯垂眸,心底小鹿轻跳,满是安心。
婶娘扶着彭小娥缓缓走出院门,曹方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护住她,两人并肩,踏着红布,缓步踏上归往曹家的路。
一路锣鼓喧天,唢呐悠扬,红灯笼引路,邻里夹道相送,满眼善意祝福。冬日暖阳洒在两人身上,红染衣衫,影落青石板,温柔得像一幅圆满的乡土嫁娶画卷。
回到曹家大院,吉时已到。
司仪高声唱喏,拜堂礼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山河为证,岁月为盟;
二拜高堂,慈恩永驻,孝道长存;
夫妻对拜,两心相守,白首不离。
香烛袅袅,喜乐声声,满院宾客静静肃立,目光满是祝福。
礼成那一刻,院里瞬间响起热烈的喝彩与掌声,孩童欢呼,邻里道喜,喜气掀翻了冬日的清寒。
随后新人入洞房,院里正式开席办喜宴。
几十张木桌摆满院落与巷口,农家喜宴菜品丰盛,土鸡炖蘑菇、红烧肉、酥肉丸子、时令素菜、蒸糕喜点,一盘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宾客们围坐入席,举杯道贺,酒香菜香混着人声笑语,热闹非凡。
村里的长辈纷纷举杯,看向端坐席上的一对新人,满眼赞许。当初心存顾虑、暗自不看好的老者,如今看着彭小娥温婉有礼、端庄大气,看着曹方方稳重靠谱、用情专一,也彻底放下了心底偏见,只叹一句好姻缘、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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