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九年的彼得堡大道上,积雪尚未消融,路面像一面被巨人踩踏过的镜子,反射着灰蒙蒙的天空。这条连接罗刹国旧都与新港口的动脉,平日里承载着商贾、官员与亡命之徒的梦想,而在那个阴沉的星期四下午,它却见证了一场关于的荒诞剧。
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普里什金驾驶着他的德国造黑色轿车——那是他在乌拉尔山脉另一侧的工厂里辛苦三年换来的奖赏——正沿着彼得堡大道向斯摩棱斯克方向行驶。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收音机里播放着来自诺夫哥罗德的民歌,一个女声正用沙哑的嗓音吟唱着关于伏尔加河与负心汉的古老旋律。
费奥多尔今年四十二岁,鬓角已见霜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那是他作为工程师的身份标识。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正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指向八十公里——在罗刹国,这是一个安全的数字,既不会引起交通警察的注意,也不会让后座上的文件箱因颠簸而散乱。
他要去斯摩棱斯克参加一个关于铁路桥设计的会议。那份躺在文件箱里的图纸,凝聚了他半年的心血,如果通过评审,他将获得一笔足以在喀山购置小公寓的奖金。费奥多尔想着妻子柳德米拉期盼的眼神,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笑。
然而,命运——那个在罗刹国永远穿着黑色斗篷、手持钝刀的刽子手——已经在前方等待着他。
在彼得堡大道与弗拉基米尔岔路的交汇处,一辆英国产的越野车从右侧的林荫道猛地窜出,像一头从冬眠中惊醒的棕熊,蛮横地切入了费奥多尔前方的车道。那辆车漆成一种傲慢的墨绿色,车身上沾满了泥浆,仿佛刚刚从西伯利亚的沼泽地里跋涉而来。车牌上的数字组合让费奥多尔眯起了眼睛——那是罗刹国高级官员眷属专用的序列。
费奥多尔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的额头撞上了方向盘的上缘,眼镜滑到了鼻尖。当他重新坐直身体,将眼镜推回原位时,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已经稳稳地占据了他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尾灯像两只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费奥多尔按响了喇叭,一声,两声。这是罗刹国道路上通行的语言,一种介于警告与问候之间的模糊表达。然而,前方的越野车没有任何回应,它只是保持着八十公里的时速,像一堵移动的墙,将费奥多尔的去路封死。
费奥多尔试图变道。他打开右转向灯,方向盘向右转动十五度。就在他的车头即将越过那条虚幻的分道线时,越野车突然向右摆动,巨大的车身像一柄钝刀,切断了他的退路。费奥多尔猛地将方向盘回正,轮胎再次发出尖叫,这一次更加凄厉,像是一个被扼住喉咙的女人的呼救。
他看清楚了越野车的驾驶员。那是一个年轻人,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一顶鸭舌帽的帽檐和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年轻人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意,那种笑容费奥多尔在罗刹国的许多场合见过——在税务局官员的办公室里,在房屋管理部门的窗口前,在那些掌握着他人命运之人的脸上。那是一种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惩罚的笑容。
费奥多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不是因为车窗外的冷风,而是因为一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恐惧。他想起祖父曾经讲述过的故事:在罗刹国的森林里,当猎人遇到熊时,绝不能转身逃跑,因为那会激发熊追逐的本能。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面对棕熊的猎人,而前方的越野车,那头墨绿色的钢铁巨兽,正在评估他的恐惧程度。
他试图减速,将时速降到六十公里。越野车也随之减速,尾灯在雪雾中闪烁,像是一对嘲讽的眼睛。费奥多尔再次加速,越野车如影随形。他开始明白,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追逐。那个年轻人不是在赶路,他是在狩猎。
收音机里的民歌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静电的沙沙声,像是无数鬼魂在低声絮语。费奥多尔关掉了收音机,车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声响。
彼得堡大道在前方延伸,两旁的白桦树像两排沉默的卫兵,见证着这场荒诞的追逐。费奥多尔数着路边的里程碑,试图用数字来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然后,第一次刹车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越野车的尾灯突然亮起,像两颗骤然燃烧的红宝石。费奥多尔的反应已经够快,他的右脚在零点三秒内从油门移到了刹车踏板,但惯性——那个牛顿发现的、在罗刹国同样适用的无情法则——推动着他的德国轿车向前冲去。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三米,再到一米。费奥多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闻到了橡胶烧焦的气味,听到了防抱死系统发出的咔哒声。
越野车在距离他的保险杠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加速离去。费奥多尔的双手在颤抖,汗水从额角滑落,在眼镜片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他透过那道痕迹,看到前方的年轻人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竖起了一根手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罗刹国鬼故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罗刹国鬼故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