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危机,也是考验,亦是磨砺,凶险与机缘往往并存,或者说有些时候,凶险恰恰就是一种机缘。
夜十七的神魂此刻,正在接受一次有史以来最为凶险的考验。
一幅幅画面强行呈现出来,而且都被有意的夸大和渲染,那种恐惧甚至是绝望感,不断的袭击着夜十七的心理防线。
他的神魂不弱,可这种恐惧和绝望的感觉来自于内心深处。
自己的刀,削不到刀柄。
幸亏心头那一丝清明,在最后一刻令他进入了一种极致防御的状态,使得玄霜冰气和飞剑无法第一时间击破他的护体剑罡,为他争取了一些时间。
但这种自我防御状态,已经缺少了夜十七自主意识的操控,无法支撑的太久。
那三位仙尊更是看准了机会一般,全力施为,用上了全力。
每一瞬,都有数十柄飞剑轰击在他的护体剑罡上,玄霜冰气也在对他的护体剑罡造成巨大的压力,护体剑罡抵得住飞剑,却抵不住玄霜冰气的奇寒,使得夜十七本就尚未恢复的肉身,出现了二次损伤。
而他股悄然进入体内的强大真元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夜十七也无法利用。
这股真元就好像在等待着某种时机一样。
胡媚尊者的摄心术,让夜十七吃了不小的苦头,并且对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否则的话,夜十七以剑破万法已然丝毫不惧那洪都尊者,至于禁噩尊者,也算不了什么。
看到夜十七此刻的状态,远处的瑶尘仙尊终于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手捻须髯,缓缓点头,同时闪目瞥了一眼远处的长眉老者。
显然,长眉老者的存在,一直让瑶尘仙尊感到几分不安。
但截至目前,他还未曾察觉到长眉老者有什么举动,除了方才那一番令人难懂的话语之外。
见长眉老者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瑶尘仙尊心里暗暗的祈祷。
快一些。
速战速决,只要杀了夜十七,一切就算结束了。
若不是为了心底里那最后的一丝颜面,恐怕他也早已经再次出手了。
原本在夜十七手中的惊霄剑,被那玄霜冰气包裹,凭借昆宇剑灵自己,难以抵御,很快便熄灭了三昧真火,也没有了极杀剑意的加持,最终被玄霜冰气冰封,坠落向了地面。
情势千钧一发。
夜十七体外的护体剑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而且奇寒已经渗入剑罡之内,使得夜十七的肉身停止恢复,并且蒙上了一层冰霜。
识海中,画面依旧在呈现。
寒冰的那张脸,越发的狰狞,摄心术甚至开始以夜十七的恐惧为根基,虚幻出一些影像来。
寒冰的脸色阴冷无比。
“夜十七,没有我,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没有门主,没有我,你能有今日?呵呵呵,你的结局,注定只能是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哈哈,哈哈哈……”
慕容紫莺的那张脸显现出来,七窍挂着血痕,她怒视着夜十七,狠狠的道:“夜十七,都是因为你,害死了我,若不是你,我慕容紫莺不会死的这么惨,你就是个祸害,接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圣莲仙姑。
“你和你那个迂腐的爹没什么分别,自以为是,木讷愚钝,若不是你爹,你娘不会死,现在你还想害死多少人?就连我,也最终被你连累。”
秦熙。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可你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是你害了他们,若非是你,他们起码可以活着……”
一张张面孔呈现出来,邕江齐洛,枯鬼岳峦等等,甚至还有小闻和小怪,无疑,这些都是夜十七心底里关心的人,在乎的人,摄心术就是窥视到了这一点,才以此来攻击他的心防。
夜十七的神魂开始逐渐虚弱。
甚至有了分崩离析,逐渐涣散的趋势。
他的神魂开始奋力的嘶吼:“不,不是我……我不想你们死,从来都不想。”
“可终究是你害死了我们。”
“我不想的,从天一门的时候,我就只是为了能够活着,他们想要让我死,我只是想活而已,这有错么?”
“啧啧,你的确是活了,可却害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我说了,那不是我想要的。”夜十七的嘶吼声已经填满了他的识海。
眼前的那张脸,不断的变化着,面容虽然在变,但每一张脸上的神情都如出一辙,都是充满了狰狞、愤怒甚至是仇恨。
“这样的活着,你不觉得累吗?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放弃吧,不论你是秦霄还是夜十七,这都是你的宿命,只要你放弃,很快就可以进入轮回了,到时候,重新开始,忘却前尘旧事,不好吗?”
识海中,站立着夜十七的身影,那是由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影像。
一开始的时候,这道影像还比较凝实,但到了现在,却变得十分虚无,若隐若现,就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神魂若是消失,一切便不复存在。
“死……”夜十七的神情木讷,自语道:“是啊,如果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认了自己的命,一切早该结束了。”
“不错,若你现在能够明白,也还不算晚。”夜十七面前的虚空中,那张脸再次变换成了慕容紫莺的样子。
“还来得及?”
“嗯,来得及。”面容变换成了圣莲仙姑,她对着夜十七点了点头。
夜十七目光缓缓下移,看向地面,嘀咕道:“放弃,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当然可以。”
“我就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了。”
“对,包括仇恨,一切令你不开心的记忆,都会抹除,轮回之下,你会获得新生。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生生死死,因果轮回,死亡也恰恰一种新生的开始。放弃吧,你会得到解脱。”面孔变换成了厉洛风的样子。
夜十七低着头,不再开口。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影像也在继续虚幻,而对面那张面孔却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识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那面孔静静的看着夜十七,等待他彻底消亡的那一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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