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星羽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他看着晚低头沉默的样子,又扫过村民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与嫌恶,一股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诸位。”
盛星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冷意,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方才若非这位名叫晚晚的小姑娘挡在你们身前,以命相搏,拖延了时间,你们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个‘怪胎’吗?”
村民们叽叽喳喳的控诉骤然卡在喉咙里,一张张脸上青白交错。有人下意识看向地上那几具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晚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和那柄落地的锈刀,眼神闪烁,却依旧不敢与晚对视,目光里的恐惧厌恶并未消散,只是多了几分被点破的难堪与心虚。
“她救了你们的性命。”盛星羽一字一句,目光如炬,“这便是事实。对待救命恩人,便是这般姿态?妖族尚知有恩必报,诸位身为人族,最讲究礼义廉耻,仁义道德,莫非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
村民们被盛星羽的目光所慑,更是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几个稍稍明理的汉子面露愧色,却碍于周围人群的气氛,嗫嚅着不敢开口。那位捡到了晚回来的大娘更是捂着脸,呜呜低泣,不知想到了什么。
盛星羽不再看他们,转向小女孩,语气温柔下来,“你们该向晚晚小姑娘道歉。”
晚一直低着头,仿佛周围的一切争论都与她无关。直到听到盛星羽的话,她才有些迟缓地重新抬起脸,漆黑的眸子里是纯粹的茫然。
道歉?
这个词对晚而言,极其陌生。
什么是道歉?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保护村民,对晚而言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就像在秘境里,如果她的“地盘”被别的凶兽入侵,她也会驱赶战斗的。
晚看着面前那些神色复杂、避着她目光的村民,又困惑地看向盛星羽。
在盛星羽平静而坚持的目光注视下,村民们终于扛不住压力。
最开始,是捡晚回来的大娘,大娘抹着眼泪,朝着晚的方向嘟囔着,“丫头,这些日子你帮大娘干了许多农活,也护了大娘,是大娘对不住你啊。”
有了开头,其他村民也陆续开口,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含糊,有的急促,目光躲闪,姿态僵硬。
“多、多谢丫头,这些日子是叔的不对,叔道歉………”
这些道歉里,听不出多少真诚的歉意,更多的是在盛星羽的威压下不得不做的敷衍。
但足够了,盛星羽想,大概除了那位大娘,他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向小姑娘道歉的。
晚脸上的茫然更甚,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怪胎。
原来,会有人站在她身前,大声地为她反驳———
她不是怪胎。
晚的心莫名酸了酸,眼眶涌上了些许湿意。
年幼的小女孩像是得到了大人撑腰的孩子,这些日子的委屈便翻涌了上来。
盛星羽不再理会村民,只对晚伸出手,“晚晚,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妖族。”
晚想,她应该犹豫的。
可是,晚又想,她不想犹豫。
她一点都不想犹豫。
晚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了盛星羽的掌心,黑沉沉的眸子认真地将盛星羽的脸映入心底,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妖王牵着他新捡到的小姑娘,一步步回到了妖王殿。
“你有姓吗?我可以叫你晚晚吗?”
盛星羽牵着晚,晚抬头,瞳孔如墨般黑深,她看了盛星羽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盛星羽便笑了,“是说晚晚没有姓,但是我可以叫晚晚对吗?”
晚晚点点头,仍然一言不发。
从方才到现在,晚晚就只开口说过一个字———“晚”。
盛星羽想,真是个惜字如金的小闷葫芦。
看着晚晚安静点头的样子,盛星羽心中微软,又问道:“那晚晚要不要先和大哥哥姓呀?”
晚晚仰着脸,那双墨黑的瞳孔定定地看着盛星羽,似乎在努力理解“姓”的含义。
过了几秒,她再次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言语,只是那双沉静如死水的漆黑瞳孔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泽闪过。
盛星羽一边有点高兴,一边又莫名有点心虚,总觉得自己像哄骗小姑娘的坏蛋。
“好,那晚晚以后就叫盛晚好不好。”盛星羽温和笑着,牵着盛晚的手,加快了返回妖王殿的步伐。
妖王殿外,夕阳的余晖给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暖金。
盛星洛和盛星野早就眼巴巴地等在殿门前。
盛星洛手里还捧着一小碟刚做好的、哥哥喜欢的糕点,时不时踮脚张望。盛星野则百无聊赖地靠着廊柱,嘲笑盛星洛“矮冬瓜”。
盛星洛一边气鼓鼓地反驳,一边又时不时地继续踮着脚张望,简直望眼欲穿。
当看到自家兄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两人眼睛都是一亮。可下一秒,那亮光落到哥哥身旁便凝固住了———
哥哥手里牵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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