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姨娘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油“滋滋”地响。
她挽着袖子,手脚麻利得很,切菜、颠勺、调味,一气呵成。
陆城也没闲着,蹲在灶前帮着添柴火,时不时探头看一眼锅里的菜,被热气熏得直眯眼睛。
“娘,做什么呢?这么香!”
“就你嘴馋。”莫姨娘笑着嗔了一句,手上不停,“去,把你嫂子去年带回来的那些干货都翻出来。”
陆城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搬出几个坛坛罐罐,摆在灶台边上。
“这是榛蘑,这是木耳,这是蕨菜干,都是咱们宁古塔山里出的。”莫姨娘一样一样地打开,对跟进厨房帮忙的柳如意笑道。
“咱们这地方苦寒,比不得江南物产丰饶,但这些山货也不差,胜在一个鲜字。”
柳如意凑过去闻了闻,那榛蘑晒得干透,却仍然保留着一股浓郁的菌香,山里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有这个,”莫姨娘又翻出一个布袋,里头装着一块块硬邦邦的东西。
“冻豆腐干。冬天把豆腐冻透了,再慢慢阴干,能吃一整年。炖菜最是入味,外地来的人都夸好。”
第一道菜上桌的时候,皇甫玉麟正和秦毅说着话。一股浓郁的香气飘过来,他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小鸡炖榛蘑?”他有些惊讶地看向端菜进来的莫姨娘。
“老先生猜对了。”莫姨娘笑着把砂锅放在桌上,“用的是宁古塔的榛蘑,野生的,比寻常蘑菇香得多。鸡是自家养的,不是什么珍贵东西,胜在新鲜。”
皇甫玉麟探头一看,砂锅里汤汁浓稠,鸡肉炖得酥烂,榛蘑吸饱了肉汤,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紧接着,陆城端上来一盘木耳炒鸡蛋。、
那木耳片大肉厚,黑得发亮,与金黄的鸡蛋配在一起,颜色便十分喜人。
“这是秋耳,肉厚,咬起来脆生。”莫姨娘在一旁介绍,“宁古塔的林子多,木耳长得比别处好。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年,青青就发现了宁古塔的山里全是宝。”
第三道菜是松子玉米。、
金黄的玉米粒配上饱满的松仁,撒了些青椒碎末点缀,清清淡淡,却香气扑鼻。
“松子是红松的,个大油足。”莫姨娘道,“青青说,宁古塔的红松林一望无际,秋天打松塔的时候,满山都是人,可热闹了。”
皇甫玉麟夹了一粒松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满口留香。
“这松子炒得好,”他点头赞道,“火候刚好,再嫩一分则生,再老一分则焦。”
莫姨娘被夸得不好意思,转身又去厨房端菜。
第四道菜端上来的时候,皇甫玉麟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盘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的肉片裹着糖醋汁,酸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但这锅包肉又与寻常的不同,肉片切得薄厚适中,外头裹的面糊只薄薄一层,咬一口,外酥里嫩,汁水丰盈。
“这……”皇甫玉麟尝了一口,有些意外,“这道菜倒不像是寻常家常菜的手艺。”
莫姨娘笑道:“老先生果然是行家。这道菜是青青特意让人找来的方子。说是外面有个手艺好的厨子,教了不少人做这道菜。我照着方子练了大半年,才练出几分模样来。”
秦毅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忽然笑了:“这味道,倒像是小师妹会喜欢的东西。又甜又酸,外头脆里头软,跟她那个人一样——看着软乎乎的,心里头有主意着呢。”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最后一道菜是酸菜炖冻豆腐。
酸菜是莫姨娘自己腌的,酸香爽脆;冻豆腐炖得透了,每一个孔洞里都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这白菜倒是口味独特……”皇甫玉麟吃了一口,若有所思。
“也是宁古塔的做法。”莫姨娘道,“青青说,宁古塔冬天冷,新鲜菜蔬存不住,家家户户都要腌酸菜。她还说,这酸菜炖什么都好吃,是穷人家的恩物。我照着法子腌了一缸,没想到真比南边的泡菜爽口。”
陆城在一旁插嘴:“我娘现在每年都腌,左邻右舍都夸好,还来讨方子呢。”
莫姨娘嗔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转头又对皇甫玉麟道,“老先生,菜简陋了些,您别嫌弃。都是宁古塔寻常的东西,比不上江南的精细,但胜在一个真字——真材实料,真心实意。”
皇甫玉麟端起饭碗,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神农谷的宴席、京城的大酒楼、江南的精致菜馆,哪一处不比这桌菜名贵百倍?、
可这一桌菜里头的分量,却比那些山珍海味都要重。
这些菜,是莫姨娘攒了一年舍不得吃的山货,是照着大厨的方子练了大半年的手艺,是对林青青的一份念想,是对远道而来的客人的一片赤诚。
“好,”他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哑,“这顿饭,老夫吃得舒坦。比在京城吃过的任何一桌席面都舒坦。”
莫姨娘眼圈红了,连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老先生,妾身敬您。您是青青的师父,就是我们的恩人。这杯酒,妾身先干为敬。”
她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陆城也跟着端起杯子,虽然杯子里只是茶水,却也认认真真地举起来:“老先生,我也敬您。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嫂子一样,做个有用的人,让您老人家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我的好名声。”
皇甫玉麟哈哈大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暮色四合。
堂屋里灯火温暖,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混着笑声和说话声,把这小小的宅子烘得暖洋洋的。
秦毅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柳如意碗里,低声道:“等回了宁古塔,让小师妹也给咱们做一桌。”
柳如意笑着点头:“她要是知道莫姨娘把她的方子练得这么好,肯定高兴坏了。”
皇甫玉麟放下酒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耀州的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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