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此刻态度好得不得了，对着宦官点头哈腰，又转头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将校们吼道：“都听见了？”
“陛下的密旨，天大的干系！”
“赶紧的，还跪着干什么？”
“李参将，立刻去敲聚将鼓，三通鼓毕，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大帐集合。”
“是。”
被点名的参将一个激灵爬起来，冲了出去。
很快，急促而沉闷的聚将鼓声“咚咚咚”地在营地上空炸响，穿透风雪和喧嚣。
刚才还沉浸在年节欢闹中的水师大营，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迅速切换了状态，喝酒划拳的兵卒们愣了一下，随即丢下酒碗，骂骂咧咧又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军官们则脸色一肃，抓起丢在一旁的佩刀头盔，朝着中军大帐狂奔。
混乱而高效的场面让传旨宦官暗暗点头，这辽东水师，确实有几分精锐气象。
张亮这时才想起旁边的刘仁轨和孙仁师。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几步走到两人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刘仁轨肩上。
力道之大，拍得刘仁轨身子都晃了一晃。
“哈哈哈，仁轨，仁师，听到了没？陛下的圣旨。”
张亮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整训水匪，去岳州，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子正愁没借口跟你们一起去呢。”
“这下好了，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哈哈哈。”
刘仁轨和孙仁师也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刚才的僵局随着这道圣旨迎刃而解。
孙仁师抱拳道：“恭喜大将军，此乃陛下信任，我等正好与大将军同行。”
“那是自然。”
张亮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咱们辽东水师的本事，正好让那些洞庭湖的水耗子开开眼。”
“你们俩，还是跟着老子。”
“老子给你们个机会，让你们看看真正的练兵是什么样。”
他此刻看这俩人又顺眼极了，仿佛刚才怒骂的不是他一样。
“对了，咱们怎么去？”
他看向刘仁轨，知道这小子主意多。
刘仁轨早已想好。
“大将军，此去岳州，路途遥远，且要携带一百军官及所需武备文书，最好走水路。”
“虽值封冻，但辽河口外近海冰情尚可，乘海鹄舰，沿海岸线南下，入登州补给，再转入运河，直抵岳州，最为便捷稳妥。”
“一艘海鹄舰足矣。”
海鹄舰是辽东水师最大的战舰，航速快，载重大，抗风浪能力强。
“好，就依你。”
张亮大手一挥，没有丝毫犹豫。
“传令，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把最好的水手给老子挑出来。”
“装上足够咱们这些人吃到登州的好东西。”
“还有，把库房里压箱底的那几箱上好辽东老参也给老子装上。”
“到了岳州，正好给李君羡当个见面礼。”
他心思活络，已经开始盘算人情世故了。
看着张亮瞬间进入状态，雷厉风行地发号施令，刘仁轨和孙仁师心中也安定下来。
虽然这位大将军脾气火爆了点，但这执行力确实没得说。
军官们很快集结完毕，张亮站在大帐前，顶着寒风，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把圣旨内容和任务要求吼了一遍。
最后，恶狠狠地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挑你们去，是陛下看得起你们，是老子看得起你们。”
“谁敢在路上给老子拖后腿掉链子，坏了陛下的大事，老子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都听清楚了没有？”
“喏。”
一百名被挑选出来的军官轰然应诺。
能被选中参与这种陛下直接下旨的密差，虽然不知道具体干啥，但一个个都感到脸上有光，充满了干劲。
...
上林苑长公主府的书房里。
柳叶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洞庭湖，最终停在东南那片被朱砂圈出的群岛区域。
张仲坚的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那里，也扎在他心头。
招募水匪、抽调辽东军官、秘密整训……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既要快，更要稳。
长安城里的暗流，票号门前日夜不息的车马，还有必须瞒住的朝堂诸公。
无数条线在他脑子里绞缠，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东家。”
门外传来王玄策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
“太子殿下、越王殿下、还有吴王殿下，三位殿下正在前厅，说有要事求见。”
柳叶直觉没什么好事。
尤其是李恪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他沉着脸，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前厅。
李承乾穿着杏黄色太子常服，腰背挺得笔直。
李泰裹在一件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紫貂裘里，正悠闲地打量着厅里新换的一盆腊梅。
嘴里似乎还回味着刚吃过的点心。
而李恪，安静地坐在下首，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的靴尖上，显得格外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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