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箐瑜没让惊动任何人,披上外衣,领着两个下人便去了偏门处。
潘府的门房是个眼明心亮的。
一见魏衍之架势不对,便明白这件事不能翻到明面上来说,立马将人哄到了另外一条街巷的偏门外,还好话好茶水地伺候着,总算将对方稳住了。
这几个月来在周江王府,魏衍之过得简直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日日与恭桶夜香为伴,就连衣衫上都沾染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更不要说能吃到一盏像样的茶水了。
这热茶里也没多少茶味,换成从前,魏衍之拿去喂狗都嫌。
如今他狠狠灌了两口,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满是期待地望着偏门内,期待着潘箐瑜的到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打头的是个婆子,手里拿着一盏灯。
举起灯照了照,那婆子回头回话道:“小姐,是他。”
潘箐瑜这才从门后探出身子,上下打量着魏衍之。
四目相对,哪怕魏衍之对她没有多少情分,此刻也难掩激动:“阿瑜,是我啊……”
潘箐瑜轻轻啊了一声,瞬间红了眼眶:“快进来,进来再说。”
夫妻团聚,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她一身青灰的僧衣,青丝缱绻垂下,不着半点装饰,反而更显得清水出芙蓉。
数月不见,她瘦了不少。
但在魏衍之看来,这多半是因为丧夫悲痛导致的。
他就没往别处想。
潘箐瑜领着他回了屋中,又命人上了茶饭。
“我这儿只有素斋,委屈你了。”她柔柔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已经……”
魏衍之扒了半碗饭,勉强垫了个饱,这才愤愤然说起了来龙去脉。
他说得激动愤慨,完全没留意到潘箐瑜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尽是嘲弄。
“如今我已经被逼到绝路上!”魏衍之咬着牙恨恨道,“父皇要我的命,盛娇更是顺水推舟、推波助澜,非要逼死我不可!!”
“事已至此,你想日后怎么办?”
“眼下……唯有等父皇殡天,等新君登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魏衍之嘴角发苦。
没想到,他竟有指望魏琮章登基的一日。
实在是太可笑了!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派出暗卫杀了自己,再以他是自尽来遮人耳目,那就证明了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更不可能包括未来天子。
只要当今圣上死了,他或许还能求得那位七哥高抬贵手,留他一命。
可这希望也很渺茫……
他可是发动过政变的人,兵临城下,与魏琮章刀剑相迫。
还有那天降祥瑞的奇石,分明写着他的名字。
换成他是登基的新君,怎么都不会留着这样一个祸害……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或许还有生机,毕竟他已经是庶民了。
被皇族玉牒除名,这辈子都不可能与那个皇位有交集。
他现在想的,不过是摆脱给周江王府为奴为婢的处境——这样当牛做马的日子,他是半点都不想过了。
“只要我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归来,我一定与你好好过日子,到时候你也不必自苦,更无需吃斋念佛。”魏衍之满是柔情地注视着潘箐瑜。
潘箐瑜垂眸,轻轻颔首:“我还当你真的死了,还能有这般造化,也是上天垂怜,你放心,我爹娘那边我去说,你且安心在府里住下,府里地方这么大,我安顿一个人还是有法子的。”
听到这话,魏衍之安心了不少。
他抬手就要去搂对方的肩头。
被潘箐瑜身边的丫鬟不着痕迹地挡开,丫鬟道:“小姐,时候不早了,您该早些回去休息,免得被人察觉到,反倒露了马脚。”
这下魏衍之也慌了,连忙催促:“你赶紧回去,我等你便是。”
潘箐瑜悄然离去。
刚踏出屋子,她面上便笼着冰霜。
婆子冷笑道:“天底下竟真有这样蠢笨之人,能走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了,只要他身份暴露,根本不必咱们动手,他就能死得难看,还指望过平静富足的日子么?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此事还须与爹娘商议。”潘箐瑜已经有了主意。
翌日一早天不亮,她便去给父母请安,顺便说了这件事。
潘从寒倒是不在意:“他如今庶民身份,又犯了死罪,有政变在前,就算来日太子登基也不会宽宥了他,咱们潘府对他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收留他?”
“女儿也是这个意思。”潘箐瑜弯唇冷笑,“他把咱们府上当成什么了?”
“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郭夫人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
“爹,娘,魏衍之其人根本无情无义,全无半点心肝,他如今服软不过是觉着咱们潘府有利可图;从昨夜到现在,他半个字没提孩子,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似的。”潘箐瑜眯起眼,“这样的人留着何用?女儿在府中吃斋念佛,日子过得清静舒坦,实在是不需要多一个累赘,反倒连累了娘亲与爹爹。”
“是这个理。”潘从寒捋着胡须,“那瑜姐儿预备怎么办?”
“他还一身奴仆的衣衫呢。”潘箐瑜走到郭夫人身边,娇滴滴笑道,“谁家府上没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只要堵上嘴狠狠打一顿撵出府就好了。”
“可他……终究还是会说话的呀。”
“不妨事,太师大人给的药刚好派上用场。”
潘从寒与郭夫人相视一笑,郭夫人揉着女儿的鬓发:“好,就依你所言。”
那一处厢房内,魏衍之正吃着清粥小菜。
一口还未咽下,几个家丁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往他怀里塞了一把金银珠宝,随后将他五花大绑,把他的嘴巴堵了个结结实实。
魏衍之吓了一跳,再想反抗也来不及了。
任由这几人将他拖拽到偏门外。
他被重重摔在地上,那些板子如雷霆一般落在他身上,霎时疼得尖锐,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唔!!!”他发出痛苦的呜咽。
好一通板子打完,一管事朗声道:“诸位街坊邻居做个见证,这刁奴偷盗府里贵重财物,被人赃并获!今日狠狠打一顿撵出府去,也算是我家老爷夫人的仁慈!”
说罢,一群人上来,又搜走了原先塞进他衣兜里的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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