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器听完，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露出几分犹疑。
“出兵……”他斟酌着道，“伯主，若是齐国直接介入，岂不是给了晋国口实？申生正愁找不到理由把四家的矛盾往外面引，若是齐军出现在卫国战场上，四家说不定会放下成见，先一致对外。”
“所以不是汉军。”姬长伯摇了摇头，“是齐军。”
君无器一怔。
姬长伯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吕熊和邓麋还在齐国。”
君无器这才想起来。
两年前，齐国田氏内乱，即将平定内乱的时候，又遭燕国突袭，几乎亡国。
齐侯小白仓皇逃到郢州求援，姬长伯派出吕熊部，率兵三万入齐助战。
后又派遣邓麋领兵三万援齐，硬生生把齐国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战后，燕军退走，齐国复国。
但齐国的精锐在那场战争中几乎损失殆尽，国内残破，人心惶惶。
齐侯小白恳请汉军暂留，帮着稳住局面。
姬长伯答应了。
吕熊率本部驻守临淄，邓麋率部驻扎在齐国西境的平原津——那地方离卫国边境，不到两百里。
“邓麍那三万人，在平原津蹲了快两年了。”姬长伯道，“名义上是帮齐国协防西境，实际上是干什么，你心里有数。”
君无器点头。
他当然有数。
那三万人明面上是驻军，暗地里干的却是另一件事——勘察地形，绘制舆图，结交当地豪强，收买各国商贾。
平原津地处齐、卫、晋三国交界，是中原商路的咽喉。
邓麋在那里蹲了两年，怕是连哪条小路能走多少兵马都摸得一清二楚。
“齐国的西境，原本被晋国占了三座城。”姬长伯继续道，“齐侯小白做梦都想拿回来。可他手里没兵——老底子在燕国那一仗打光了，新军还在练，根本指望不上。”
君无器眼睛一亮：“所以伯主的意思是，让齐侯出兵打那三座城？”
“不。”姬长伯摇了摇头，“让他出兵援卫。”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齐侯这个人，不如他父亲齐桓公，没什么大志向，但有一个好处——特别记仇。当初燕国打他，魏家和韩家趁火打劫，占了齐国三城。这事儿他记了两年，做梦都想报这个仇。可他自己没这个本事，只能憋着。”
“现在机会来了。”姬长伯的手指从平原津划向卫国西境，“晋国四家出兵攻卫，主力在顿丘一带，西境的防守必然空虚。那三座城原本就是魏、韩两家占的，现在两家主力南下，留守的能有多少人？三千？两千？”
君无器接口道：“若是齐军趁虚而入，那三座城唾手可得。”
“不止。”姬长伯道，“齐军若是打着援卫的旗号进入卫国，魏、韩两家必然分兵回援——西境是他们的老巢，那三座城是他们好不容易吃下去的肉，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他们一分兵，顿丘的压力就小了。”
君无器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可是……齐军有这个本事么？齐侯新练的那支军队，才练了不到两年，能打仗？”
姬长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君无器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
邓麋那三万人，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一直在帮齐国练新军。
这两年，齐国的军制、训练、装备，处处都有汉军的影子。那支新军虽然没打过仗，但底子打得扎实，缺的只是临阵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姬长伯缓缓道，“邓麋会跟着去。”
君无器瞳孔微微一缩。
“三千万汉军抽出几千人，换一身齐军的衣服。”姬长伯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进了卫国，谁能分得清哪是齐军，哪是汉军？四家在前线本就各怀鬼胎，突然冒出来一支打着齐国旗号、打起仗来却比齐军凶狠得多的队伍——他们会怎么想？”
君无器喃喃道：“他们会想，齐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齐军？”
“想什么都行。”姬长伯道，“只要他们开始想，仗就打不下去了。”
码头上安静了片刻。
君无器忽然问道：“伯主方才说，这只是解围。解围之后呢？”
姬长伯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落在卫国那片土地上。
“卫国前些年，刚平了内乱，元气也是大伤。”他缓缓道，“这一仗打完，不管结果如何，卫国都撑不住了。晋国四家退走，卫侯必然要找人依靠。找谁？北方的燕国，霞夫人野心勃勃。东边的齐国——齐侯那点本事，卫侯心里有数。”
君无器接口道：“所以只剩下我们。”
姬长伯点了点头：“当年在绳池，卫侯问过我，若是卫国遭攻击，汉国会出兵么？我点了头。现在我不出兵，但我让齐军出兵，卫国得记这个情。等仗打完了，我再以协防的名义，让邓麋分一部兵马进入卫国——就像在齐国那样。”
“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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