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又出现了，他朝我们鞠了个躬，然后便彻底消失了。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但他作为弟弟，怎么可能会难为自己的亲哥哥，自己就走了。
恰好此时引魂香也燃尽最后一截，青烟散尽，碗中的清水逐渐平静，柳叶也沉入了水底。
周建业也缓缓回过神来，他大口的喘着气，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此时他的眼神也恢复正常了，但眼神有些涣散，好半天才对上焦。
他低头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母亲，又回想起他才被上身的感觉，自然知道我们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并没有骗他。
周建业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得很，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这清脆的巴掌声吓了我们一跳。
“我他妈不是人啊！”
他声音发闷，带着哭腔，
“我弟弟死得那么惨，但你们是真心实意来帮我们的，我还骂你们，还指着你们鼻子骂，我还说要上访，要告你们，”
洛天河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了？刚才不是挺能骂的吗？指着我们说是江湖骗子，说我们糊弄鬼。现在你弟弟亲自跟你说了，你信了？”
洛天河可不是善茬，并不会因为他知道错了，就放他一马，
虽然洛天河对他也没多少恶意，毕竟他是洛天河欣赏的那种有种的人，但嘴他两句肯定是少不了的。
对此周建业低着头，不说话。
洛天河继续说：“你弟弟上身的时候，你感觉到了吧？当阴替是啥感觉？”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李槐，不过李槐那小子与众不同，天生阴气重，对别人来说痛苦的感受，可能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
周建业声音发抖：“冷，特别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然后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我能听见他说话，能看见你们，但我动不了，跟，跟鬼压床一样！”
“那你现在还觉得是糊弄鬼吗？”洛天河问。
周建业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洛天河嗤了一声，转头看门口那些家属。
灰夹克男人缩在走廊里，脸白得跟纸一样，刚才就是他第一个摆手说心脏不好不能上身，
属于就会动嘴皮子的那种人，一要动真格的就怂了。
两个女人站在他旁边，腿都在抖，互相搀着才没瘫下去。
她俩在外面听的是清清楚楚，本来女人就对鬼这种东西更为恐惧....
洛天河走过去，换了个门框靠，对着灰夹克男人说：
“二哥是吧？刚才你说你心脏不好，不能上身？”
灰夹克男人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撒谎，我确实心脏不好，”
“你心脏不好，你大哥心脏就好了？他比你大好几岁呢。”
洛天河声音不大，但句句扎心，
“你弟弟死了，你们几个兄弟姐妹，就老大一个人站出来，你们倒好，一个说心脏不好，两个说女人家不合适，现在你弟弟的魂走了，你们连最后一句话都不带跟他说的，啧啧啧，兄弟情深啊....”
灰夹克男人不说话了，低着头，不敢看洛天河。
那两个女人也低着头，一个在抹眼泪，一个攥着衣角，手指头都攥白了。
洛天河还没说完：
“刚才在门口，你们骂的也挺厉害的吧，说警察吃干饭，说我们糊弄人，说要告到市里，现在你弟弟亲口说了，不是人杀的他，是鬼，是没有脸的脏东西，你们还告不告了？”
没人吭声。
李槐站在墙角，小声说：“洛哥，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
洛天河声音更大了，
“刚才骂人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拍桌子的拍桌子，砸门的砸门，指着我们鼻子骂江湖骗子，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都哑巴了？”
周建业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软，扶着茶几才站稳，
他对着洛天河鞠了一躬，又对着我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半天没直起来。
“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骂人，你们是来帮忙的，我们却那样对你们，对不起。”
我摆摆手：“起来吧，别这样，洛天河，你也少说两句。”
他直起身，脸上全是泪：“陈师傅，我弟弟说的那个东西，真的还会来吗？”
“会，它杀了一个人，尝到甜头了，还会来，但它不是见人就杀，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弟一个人在家，又喝的烂醉如泥，这时候别说是鬼了，就算一个三岁小孩，拿着把利器也能够整死他。”
周建业点点头：“那怎么办？我想给我弟弟报仇！”
“所以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然后烧了它。”
“怎么引？”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那些家属：
“用活人引呗，找一个阳气弱的，喝了酒的，一个人待着的，坐在家里等它来。”
周建业愣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说：“我来！我弟弟死得那么惨，我不能让他白死。”
洛天河在旁边说：
“你确定？刚才你弟弟上身的时候，你吓成那样，腿都软了，那东西可比你弟弟凶多了，你弟弟不害你，但那东西可是要杀人的。”
周建业脸白了，但还是咬着牙：
“我确定，我弟弟说了，它还会杀别人，我不能看着别人也死成那样。”
灰夹克男人在门口小声说：“大哥，你，你行不行啊？要不，要不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洛天河转头看着他：“别的办法？什么办法？你去？”
灰夹克男人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让你大哥去送死，你在旁边看着？”
“我没说让他去送死！我就是，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你大哥出事？刚才你弟弟上身的时候你怎么不担心？让你当阴替你推说心脏不好，你大哥上了你还在旁边站着看，现在你大哥要当诱饵了，你倒是知道担心了？”
灰夹克男人被怼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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