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身材高挑健美,即使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他从骨头里透出的傲慢和那种急不可耐的暴怒感。
那是比恒星核心更炽烈的红,在宇宙黑幕中肆意燃烧。
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浸透了血与火。
来人踏在虚空之上,让常人难以承受的肉身超高速横渡宇宙却仅仅只是在皮肤上有无数细密的灼伤,像是被亿万颗微尘同时切割过。
它们又在瞬间愈合,留下蜿蜒的银白疤痕。
他的眼睛是熔岩的颜色,红得发暗,红得近乎流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神明之下第一天使,派厄斯。
他的羽翼,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羽翼的翅膀整体看下来只剩半边,另半边像是被某种禁忌生生啃噬,露出底下森森的金色骨茬。
红发的天使披星而来,破开空间时带起的余波将浮空舫震得向后平移了数丈,鎏金铜铃疯狂作响,是要把舷窗都撞碎的让人不安。
帕丽塔被铃声吵得微微蹙眉。
她抬起眼。
视线像一片羽毛,甚至没有初次见派厄斯时那股像打量货物一样评估价值的大量。
从派厄斯的头顶掠过他燃烧一样的红发,掠过残破的翼骨,灼伤的皮肤,指节泛白的手指。
那视线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连对强弱的评价都被他懒带一样的困倦眼神给掩盖下去,让人看不清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看他,和看舷窗外偶尔掠过的陨石,或者看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探测飞船没有任何区别。
扫了一眼后没有任何犹豫情绪的移开了目光。
在派厄斯火热的视线下,帕丽塔目光重新落回那杯茶上。
指尖又试了试温度,似乎满意了,便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给派厄斯视线让出了一点空间。
当然不是因为礼貌,丽塔又不是疯了,再怎么违背人设,她也不至于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只是根据人设与经历叠加的推演,帕丽塔莫名觉得心脏刺痛,下意识的不想靠近,帕丽塔必须觉得有些不舒服,当下的情况又实在犯不着专门跑过去与那个莫名看着让她有些说不上来情绪的红毛青年打一架。
派厄斯张了张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熔岩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已经崩溃过一次了,在不久以前,当他第一次发现万降央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时。
他排查了所有可能对她动手脚的人,所有可能篡改记忆的种族,所有潜伏在暗处的禁忌与诅咒。
他甚至前一段时间还疑神疑鬼的虚空索敌,杀得血流成河,却唯独没有怀疑过帕丽塔这里有什么问题,在派厄斯的眼中,她一直是那个倒霉的受害者,被那些卑鄙的凡人给牵扯了,一定是这样的。
他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
他以为万降央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某种转机。
或许是他排查的某个环节终于松动,或许……或许她至少会皱一皱眉,会问他一句“你是谁”。
可她连问都懒得问。
派厄斯脑袋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轰鸣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周围究竟是什么声音,如此响亮,吵的让他的心脏都有些震颤。
“……万降央。”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丽塔买的道具在此刻坚持的发挥着自己符合它身价的作用。
派厄斯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可以叫帕丽塔其他的称呼,但是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万降央”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的名字,那个他曾在更古老的岁月里唤过,在唇齿间焐热过的真名,早已被诅咒与磨损啃噬殆尽。
现在只剩这三个字还钉在舌根上,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帕丽塔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因为那个红发的青年叫出了自己的尊号,是因为声音。
她偏过头,再次看向派厄斯,这一次视线里多了一丝极淡,硬要说就是那种类似“原来你会说话”的讶异。
打量了他半秒,从派厄斯那身因为紧急掉头和超高速赶路看着残破,实际上也并没多严重的身体,在目光落到滴血的翼骨上时,她莫名的轻轻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有一瞬间的压抑,他都不理解自己为何要笑。
眉头皱了一瞬,实在想不出自己要说出些什么,才能够打消这莫名其妙笑出来的无厘头举动,最终憋出了一句
“你挡着我的光了。”
帕丽塔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更莫名其妙,但是她脑袋又一转,想了一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这个陌生的红发青年解释,他在自己心中的权重有那么高吗?
回想了一下自己所有的记忆,又捋了一遍常识,帕丽塔觉得自己不应该多解释什么。
因为总结出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对于自己来说,那个红发青年并不重要,她又心安理得的继续自己的节奏。
派厄斯天都快塌了。
虽然知道万降央也只是个失去记忆的受害者,可是怎么仅仅能因为失去记忆就用那种纯粹的对无关事物占据空间的陈述语气和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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