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早，寂静的新房迎来满满第一声哭嚎。
满满醒来前，夫夫俩雷打不动早起，已坐在长案前忙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摇篮床的小床帐里传来一声哒哒，二人方才停各自手中的活儿。
“满满，小爹在呢。”
周舟应了一声，不慌不忙收起长案上的笔墨纸砚，又找出小人穿的衣裳袜子，摊开笼在碳火盆上烘烤。
郑则掀开一角床帐，探头望了一望，一个黑乎乎的小胖墩坐在被褥上揉眼角，还行，没哭。
往他睡觉的小被垫上摸了一把，干燥的。放心了。
“郑怀谦，冷不冷？”
满满的肥脸蛋有一道红粉压痕，听到问话也不回答，有气无力打了一下被面，又歪倒在床。
伸手去抱，人家翻身一扭躲开了，只露个大屁墩对着阿爹。
郑则笑道：“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快起床穿衣，要去见你的表叔叔了，要去见你曾外祖了。”
小枣儿见过郑怀谦，几岁大的孩子忘事快，恐怕早已将这个表侄儿忘在脑后。
郑怀谦见人那会儿，几个月大的小脑袋更记不住事，别说小枣儿和外祖，照顾过他两三个月的崇雪也不一定记得。
“快点，起吧，过来阿爹抱。”
“哼嗯……”
小人依旧不肯动弹，交叠着两只肥嫩胖脚侧躺，背对阿爹哼唧。
不知道是不是新年太开心，累坏了。
过年热闹，处处响彻炮竹声。自家两处宅子的热闹更是不必说，张贴年画窗纸、瓜果鲜花供桌摆，就连挡风的厚门帘也挂了更为鲜亮喜庆的颜色。
孩子年岁小，却也能从家人的笑颜与话语中，感受到新年非凡的热闹气氛。
于是成天也大呼小叫，在几个屋里东奔西走，精力比豌豆和黑豆还旺盛。
大叔叔哄，二叔叔逗，小叔叔陪，阿爹不外出了，小爹一喊就来……满满在家成了土皇帝。他爱看点炮竹，这两日为了哄他开心，新房前院响彻的炮竹声数不胜数，他是开心了，两只大鹅苦坏了，吓得躲在窝里再不肯出来。
吃的更是满意，连吃两顿嫩乎乎的小鸡腿，日子过得赛似神仙，夜晚睡觉仍在梦中咯咯笑。
小孩小孩，日子越顺心，小脾气就越大，现在早上起床，一哄二劝三吓唬，人家也无动于衷，磨磨唧唧，我行我素。
真想抓他搂在怀里，从头到脚揉搓一通，哎，这小腿高的胖娃。
郑则又疼又爱地往他屁股上打了两下，吓唬道：“再不起，阿爹和小爹出去了，去吃早饭了，我俩去喝热羊乳，吃香喷喷的黄糕，吃甜甜的油炸芝麻团……”
“啊嗯！”满满不高兴地嚷了一声，很快爬起来坐好。
周舟瞧见了，轻声道：“他还没醒神呢，先拧布巾给他擦擦脸，铁壶里的水应该烧暖了。”
他自己说着走近摇篮床，将手中烤暖的一件件小衣裳搁在栏杆边哄道：“穿衣裳了满满，穿好去尿尿，去漱口。”
小人今早不知怎么了，摇着头、扭着手偏不让人帮忙，恶声恶气皱眉道：“啊哒！”
自己抓了一把衣裳再次躲进摇篮床角落，连连哼气，嘟着嘴胡乱穿起来。
袖子穿不进去，试了两次，气得上下一甩，直抛到身后。又抓起暖意尚存的小袜子抬腿要穿，胖脚丫伸直了够不着，不伸直又套不进去，满满蹬腿哭嚎：“咳……啊嗯——”
郑则无言以对：“还穿急眼了。”
周舟忍不住劝道：“你慢点，别急，慢慢穿。”
“啊呀呜嗯，哒哒，哒哒，”满满语无伦次，瘪着嘴巴高举袜子给小爹看，晶莹泪珠子迅速挂在眼睫毛上，他又低头试了试，袜子才碰到脚指头就急哄哄伸直脚，没成功。
满满甩动胳膊躺倒在软被上，呜呜气了一会儿，又吭哧爬起来坐定，再次抓起小袜子，艰难尝试。
最后以失败大哭告终。
响亮哭声一直传到堂屋，招来长辈了。
周娘亲迟疑的问话声自门外响起：“……小则，小宝，满满醒了吧？他哭什么呢？”
郑怀谦闹脾气，郑则看了全程，没好气道：“和袜子打架呢，没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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