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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温怜容的语气，楚星汉立刻便明白自己的师姐这是「入障」了。
所谓「入障」，便是指五境之后的修行者因为某个契机，突然对某一个问题产生了执迷。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非就是钻一下牛角尖，事后忘了也便忘了，可对于六境的修行者而言，这种「入障」对于他们的影响非常大，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精神混沌，走火入魔。
“师姐，蜉蝣朝生暮死，它们根本不懂得生命的珍贵，当年陈国不是出过不少苦行者，他们坚持地认为，只要这一世他们将来世的苦果受尽，待到下一世，他们便能收获福报，这样的人同样不怕死，可事实上呢？”
“这世间真的有来世么，有谁真正证明了？”
“一切不过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楚星汉对于那些军人的悍不畏死丝毫不在意，他将这归结于他们的愚蠢，对于自己生命认知的不透彻。
可温怜容不这么认为。
因为这个问题，此前她已经询问过周文双了，周文双说的也很明白。
戍守边疆这样残酷的任务，他们又并非修为高深的大修行者，若是他们不想活，是万万活不下来的。
想活，但不怕死，这两者在温怜容这里狠狠冲突了。
她没有再继续询问楚星汉任何问题，因为温怜容明白，楚星汉此刻无法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
晚风催雨，雷鸣在云层的深处开始怒吼，将下方所有人的心绪都勒成了一条线。
一根随时都会绷断的线。
温怜容去到了附近的一座高山之上，让自己的目光彻底溶于潮湿的夜色，静静凝视着营地中的那些军人。
他们跟夜色一样安静。
喝酒，或是擦拭着自己手中的兵刃。
温怜容站在那里看了一夜，待暴雨坠落，她怅然若失，离开了山头。
“我突然想到了很小时候的事情。”
温怜容跟楚星汉讲。
“你还记不记得？”
“我们考入书院的时候，很不受待见。”
楚星汉皱着眉，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师姐并不会欺骗他，可他的确对于才进入书院的事没什么印象了，十分模糊，仅剩下的记忆，基本都是自己在修行之中一步一步发掘自己的潜力，最终在书院中一骑绝尘，成为了那颗最闪耀的新星。
最后，他的天资被参天殿看重，选入其中，进行深造。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与温怜容皆是由老圣贤亲自选中。
“那时候，夏赠春好像还会去书院里头转转，后来他便不去了。”
提到这，楚星汉倒是万分感慨。
他感慨的不是流逝的岁月，而是那个曾经看上去对他们，对齐国都还算不错的夏赠春。
感慨结束后，楚星汉迅速调整了自己，对着温怜容正色道：
“师姐，莫想那么多，今夜到了突围的关键时刻，你我将做最后的放手一搏，此处不宜分神。”
温怜容也知道，深吸了一口气，勉力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好！”
…
葬仙渊。
犹如盆倾的暴雨自云层坠落，开始疯狂敲打着坚不可摧的山体黑岩。
围在孤峰外的众人面容皆有几分疲惫，此地纵有补给，可长时间警惕防备，难免会使他们身心疲乏。
尤其是龙不飞奇袭燕国，此事收获了奇效，已不在众人预料之中，这件事情让他们意识到，啃下齐国并非想象中那般简单，如今燕国撤军，为了完成这个计划最为关键的一部分， 众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备随时可能到来的突袭。
毕竟在他们那里，齐国还有一个极为震慑的人物。
都知道他已经老了，可谁也没有见过他，当他真的出来，在场的人里几人又敢言胜？
余下的几名六境强者，其中三人占领了入口的左右三峰，而以南山道人为首的那一批人则堵在了孤峰的外面，以防被困在孤峰中的十五人突围。
暴雨压境，纵然是白天，世界也依旧昏沉无光，此刻被困于孤峰内的十五人于黑岩空地上围坐一团，他们许久未曾进食，此地少有泥土，里面连虫子也没有，众人形容憔悴，眼睛里有一股来自生命最原始的欲望。
进食。
众人拼命忍受着这股欲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去做铤而走险的决定。
这场暴雨落下后，有人抬头望天，有人远远望着一线桥外的外界，躁动在眼底很难掩饰。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你我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真到了被迫突围死斗的那天，你我真的还有气力么？”
尹秋平声音沙哑，眼睛里充斥着血丝。
曾几何时，他们都将自己当作齐国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如今被困于此地，落得这般下场，残酷的现实化为了巨大的巴掌，将他们过往的骄傲击碎，甚至让不少人的心底蔓延出了恐惧。
这种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叫不少人动了歪心思。
“要我说，这么多天过去了……参天殿与齐国那头一点儿动静没有，显然是已经放弃了救援……”
开口的是白天亦，他本来就瘦，如今这么长时间没有进食，整个人已经完全瘦脱了相，五官看上去格外恐怖。
“那个老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只会搞窝里横的混蛋，龙不飞也是……呵呵，既然他们已经放弃了我们，那我们又何必再继续为齐国卖命呢？”
他不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想法，一些人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动摇，只是碍于心中最后那一点儿没有被磨灭的骄傲，不肯低下头，做出叛国之事。
鬓角泛着雪霜的燕春柏轻声道：
“事情也未必有这么糟糕，先前围困在孤峰外得燕军已经基本全部撤走了，我猜是外面采取了什么行动，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妨再静坐一两日，这场雨短时间里不会消停，若是救援仍然未至，那我们再做其他打算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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