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国王重重地点头：“早在先王在世时，就曾有幸，见过郑和公的宝船舰队。那遮天蔽日的船帆，那如同山岳的巨舰，那军容鼎盛的士兵……从那一刻起，大明，就是我们皮亚臣人心中，神一样的存在！”
“这些年，我们一直听说，只要向大明朝贡，就能得到庇护。我们也试过，可是……没用。占城和暹罗，根本不把我们这种小国的朝贡当回事。他们说，大明离得太远，管不到他们。”
国王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直到去年，我们听到了一个消息。”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我们听说，大明朝，出兵帮助倭国剿灭了国内的叛乱，并且答应了倭国国内天皇的请求，允许他们成为大明的一部分！”
“如今的倭国已经变成了大明的一个省，听说，所有倭人，都成了大明的百姓，分到了土地，过上了安稳日子！”
他激动地看着蓝武，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我们这才明白，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只要能成为大明真正的子民，而不是什么朝贡国，就能得到天朝真正的庇护！”
“所以，我们来了！”
国王指着自己，又指着身后的三个儿子：“我们带着我们国家的一切，都来了！我们不要什么国王的虚名，也不要什么独立的地位！我们只想活下去！我们只想让我们的子民，能像一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求国公爷成全！只要能并入大明，我父子四人，愿为大明养马，为大明戍边！永生永世，绝不反悔！”
说完，他再次带着三个儿子，对着蓝武，行五体投地之大礼，久久不愿起身。
待客厅内，一片寂静。
蓝武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父子四人，心里却是有些古怪。
这个国王说的这些乃是他们对外的外宣中的介绍，他倒是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把这些宣传的事情给当真了。
甚至真的要效仿倭国，举国来投。
他有些麻了。
他真的有些麻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从根子上，就低估了这个时代，大明朝这块金字招牌的含金量。
他一直用后世那种“主权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去揣度这些小国。
却忘了，对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随时都可能被邻居一口吞掉的小部落、小邦国来说，“主权”和“独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活下去，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而并入大明，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富庶，最文明的帝国的一部分，对他们来说，不是被吞并，而是……上天堂。
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求。
“或许这就是天朝上国吧！”
蓝武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军队和先进的火器。
他如今掌握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力量。
一种能让万国来朝，心甘情愿纳土归降的，名为“文明”的力量。
想通了这一点，蓝武再看眼前的皮亚臣国王，眼神就变了。
他不再怀疑对方的动机。
他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将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
蓝武没有立刻让皮亚臣国王他们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直接吞并皮亚臣？
不行。
这个口子，不能轻易开。
今天皮亚臣可以，明天是不是占城、暹罗，甚至更远的满剌加，都可以有样学样？
而且有人想要加入大明，有人肯定就不想加入，而且皮亚臣距离大明太远，甚至中间连领土都没有接壤，如果今天他同意了这件事，明天就被灭了，那会在国际上引起极其不好的影响。
他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还有一点，也是蓝武需要思考的问题，那就是大明现在的国力，还不足以消化这么多“主动送上门”的领土。
每一个新并入的地区，都意味着巨大的行政成本和军事投入。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更重要的是，这会引起周边所有国家的警惕和恐慌。
他们会觉得，大明开始搞无限制的扩张了。到时候，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大明。那反而会给大明树立无数的敌人。
温水煮青蛙，才是王道。
但是，直接拒绝？
也不行。
人家带着亡国灭种的绝望，千里迢迢跑来投靠，你一盆冷水泼回去，太伤人心。
这会严重损害大明“仁义无双，庇护万邦”的光辉形象。以后，谁还信你？谁还把你当灯塔？
所以，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要给皮亚臣实际上的好处和庇护，让他们死心塌地。
又不能在名义上，完全吞并他们，避免引起连锁反应和周边国家的警惕。
同时，还要让大明，能从这件事里，捞到足够的好处。
蓝武的脑海中，一个词，渐渐清晰起来。
——共同防御条款协约国。
不，这个词太现代了。在这个时代，应该换一种说法。
蓝武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已经有主意了。
“都起来吧。”蓝武开口道。
皮亚臣国王父子四人，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
“你们的心意，本公已经明白了。”
蓝武看着他们，声音温和了许多：“你们想成为大明子民，想让国家得到庇护，这份心，是好的。陛下和太皇太后，知道了，也一定会很感动。”
听到这话，国王父子四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有门儿！
“但是！”
蓝武话锋一转：“纳土归降，此事体大。非同小可。我大明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从不强取他国一寸土地。你们主动来献，我们若是就这么收了，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大明？会以为我大明，是贪图你们土地的虎狼之国。这，有损我天朝的声誉。”
国王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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