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妮微笑问：“您刚才似乎提到了辛胜利的妻子马素莉，我和她也认识，不知道她都有啥变化？”
“唉，马素莉以前是我厂的职工，辛胜利就是在厂里蹲点期间和她认识的。马素莉以前很老实本分，现在却性情大变，不但珠光宝气，而且对工友很绝情。曾经要好的车间姐妹想找她玩，都吃了闭门羹，连面都不见。”
项东方最看重的就是工人之间朴素的感情，说到此就一肚子牢骚。
他说马素莉现在像个得志的小人，拼命装上流社会的贵妇，有意无意和过去的历史切割，不愿意和工友们发生任何联系。
最近听说，马素莉给孩子办了修学手续，她也要出国陪读。
“而且，我听有人说，马素莉现在的生活作风似乎也有问题，但这事没根据，我也不喜欢传人家的八卦绯闻，我就不多说了。”
项东方摆摆手叹口气，脸上压抑不住对马素莉的不屑和不满。
秦云东和叶安妮对视一眼，他们以为项东方说的是马素莉和于连的暧昧关系，但那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怎么槐荫市还在传？
秦云东不想再聊辛胜利，于是端起酒杯劝酒，又把话题引导到轴承厂的情况。
项东方来了精神，对轴承厂突飞猛进的发展很骄傲，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因此说起轴承厂的复兴，他就滔滔不绝。
叶安妮坐在秦云东身边静静听着，手上没闲着，夹了一块鱼腹肉，仔细剔了刺，才放进秦云东面前的骨碟里。
秦云东微笑着看她一眼，把鱼肉送进嘴里，鱼肉的鲜嫩，蒸的火候都恰到好处。
又喝了几杯酒后，项东方忽然叹口气：“秦书记，我真想不通。你当时负责槐荫市国企转型工作，提出的工业立市，工业强市，我听着心里敞亮，身上有劲啊。可现在，日子刚好过，辛胜利又嫌工业来钱慢，非要搞大基建大房产，甚至把技改资金都挪用了……”
项东方大概是因为退休了，说话也没有顾忌，又因为信任秦云东，这才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秦云东苦笑着摇摇头。
这个老头好端端地又要提辛胜利，又把他放置在为难的境地。
组织对干部行为有明确规范，不能随意评论、特别是非正式场合私下评论其他地区和领导干部的工作。
秦云东为了避免授人以柄，给人留下背后议论同级的不良印象，他也要谨言慎行。
“老项，你的心情我理解。辛胜利同志现在是槐荫的主要领导，他的工作，有他的通盘考虑。可能有些方式方法，或者工作的侧重点和过去不一样了，这也是发展的需要……”
“发展的需要？谁的需要？”
项东方打断了秦云东的话，而且语气明显很冲。
但随即他意识到不妥，强自压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不好意思哈，秦书记，我绝不是针对您。就算辛胜利搞新城区是发展需要。但他搞惠民消费券，这应该算不上发展需要吧？”
“为什么不算呢，消费券的形式可能有些不足，但消费券可以刺激销售，普惠淮阴市民，起到拉动槐荫市消费的作用，当然是发展需要。”
秦云东耐心地给项东方做解释。
他以为项东方年纪大了，对消费券这样的新形式可能有误解。
岂料项东方冷笑一声：
“槐荫市的消费券主要是发给机关事业单位人员，普通市民根本享受不到这种福利。而且具体实施漏洞百出，已经成了腐败的温床！”
项东方的话像一杯冷水，直接泼过来。
秦云东愣住了，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秦书记，这些日子，在机关大院和单位附近，有‘黄牛’按消费券面值六折兑换现金。很多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人选择直接变现。而这些黄牛和商场勾结，把收购的消费券加入正常消费的商品小票，然后就能从商务局兑换出现金，赚取巨额差价！”
项东方因为喝了不少酒，眼底明显带着血丝，看上去更能显示出他的愤怒。
秦云东吸了一口气，轻轻摇摇头。
他听说过消费券可能存在一些套利空间，但没想到，槐荫市能形成明目张胆的交易链条。
辛胜利折腾一圈，消费券并没有用于消费，反而增加了财政负担，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项，你这是听说的，还是亲身经历的，或者你有证据？”
秦云东的意思是要确认真实性，即使聊天也不能以讹传讹，如果起到散布不实言论的作用，那就要承担责任。
项东方拍了拍胸脯：“我为我说过的话负责！不但我见过，而且我周边同事的子女也有在公务系统的，他们也亲口说过。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究竟有多少的问题。我再给你讲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案例，比黄牛干的更绝……”
看到项东方嗓门越来越大，叶安妮马上为他盛了一碗汤色清亮的汤。
“项董，肝火旺盛对身体不好，乌鸡汤滋阴润燥，您边喝边聊。”
叶安妮微笑着把汤放在项东方面前。
项东方虽然多喝了几杯，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他马上觉察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需要控制好情绪，至少不能让叶安妮觉得他像个没有礼节的大老粗。
“谢谢安妮啦，我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哎哟，汤真好喝啊，非常地道，一点也不比大饭馆的厨艺差。”
项东方把嗓门压了压，语气也变得非常和缓。
他边喝汤边说自己前天的亲身经历。
这次槐荫市发放的消费券，项东方也领到了。他正好要在家请几个老朋友喝酒，于是带着消费券到了一家活动指定的烟酒店。
项东方选了六瓶五粮液和六条华子，并拿出消费券准备结账。
店老板看项东方出手如此阔绰，立刻满脸堆笑地问：“老先生，我猜您一定是位成功人士，请问……您买这么贵重的烟酒，是不是想送礼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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