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长袍和几件零碎的法器掉落在地，还有那个砸在地上裂开了一道缝的玉匣。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演武场上安静得能听见夜风卷过碎石的声音。
青鸾宗七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件空荡荡的长袍，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半天转不过弯来。
殷护法死了。
就这么简单干脆利落的死了。
不是应该讨价还价的吗？
不是应该拿出更多筹码来换命的吗？
哪怕再不济，也应该被关起来、被审问、被搜魂，至少还能多苟活一阵子。
结果就这么窝囊的死了。
众人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嘴唇哆哆嗦嗦地上下碰，碰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玄跪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后背的衣袍早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也没有杀意，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打颤。
他之前还觉得这个人是个废物，是个连法相后期傀儡都打不过的泥腿子。
现在那个“泥腿子”就站在他面前，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弄死了一个紫府境的护法。
一个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却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给，就像一只随手被碾死的蚂蚁。
而接下来轮到谁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姜兄。”
头顶传来那个平淡的声音，语气跟之前在演武场上寒暄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玄浑身一抖，几乎是本能地把头磕得更低了。
“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我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叶天澜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姜玄也不敢抬头，就那么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地开始交代。
“我们青鸾宗和血魂宗之间的交易，是从一年多之前开始的。”
“那时候噬魂邪魔刚刚潜入赤耀联邦，找到了血魂宗，提出要用活人神魂来培育母蛭。”
“血魂宗一开始不敢答应，但那邪魔开的价码太高了。”
“每一批母蛭吞噬完之后凝聚出的精魂核心，邪魔只取三成，剩下七成全归血魂宗。”
“一枚核心就足以让一个法相巅峰的修士冲击半步紫府，几十枚核心就能堆出一个真正的紫府境强者出来。”
“血魂宗没扛住这个天大的诱惑，答应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母蛭的成长需要大量活人神魂，血魂宗虽然控制了方圆百万里，可如果大张旗鼓地屠城灭镇，迟早会被其他势力发现。”
“所以他们一开始只是在偏远的地方下手，挑那些偏僻的村镇，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吞。”
“可噬魂母蛭的胃口太大了，一次吞噬就要成千上万人，偏远村镇根本不够它们吃的。”
“后来血魂宗就来找到了我们青鸾宗。”
“我们青鸾宗在赤耀联邦经营了数千年，暗中控制着大量小世界的入口。”
“那些小世界里的人虽然实力低微，但数量足够多，一个中等规模的小世界就有数亿人口，大的甚至有数十亿。”
“而且小世界封闭，外面的人很难察觉里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血魂宗主动提出合作。”
“他们提供母蛭，我们提供小世界的坐标和入口凭证。”
“每次交易，我们将一枚封存小世界入口的玉符交给他们，他们拿到入口之后将母蛭投放进去。”
“等母蛭把整个小世界的人全部吞噬干净，再取出精魂核心，双方按比例分成。”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详细。
不是因为他冷静下来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说得越多越详细，自己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一年来，我们一共交易了六次。”
“每次交易，至少清理干净一个小世界。”
“前五次用的都是小型小世界，人口在几亿上下。”
“今天这次是第六次，宗主特意选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小世界，里面人口超过三十亿，而且大多数是凡人，神魂纯粹无污染，质量低但胜在量多，最适合母蛭吞噬。”
“按照之前的经验，三十亿凡人神魂至少能培育出四到五枚极品精魂核心，足够血魂宗再堆出好几个半步紫府境。”
“今天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把这枚玉符交给殷护法。”
“殷护法身后的那怪物——那噬魂邪魔，它也在等这枚玉符。”
“它这段时间被困在赤耀联邦不敢大张旗鼓地吞噬，只能靠血魂宗偷偷喂养，已经饿了大半年了。”
“这次交易要是成了，它和血魂宗各取所需，下次交易会更大。”
他说到这里，终于敢稍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叶天澜的脸色，然后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演武场上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可怕。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回应，在哭泣。
洛珺仙握紧了白鸢剑，指节泛白。
香玲儿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连大黄狗都没有再嗷嗷叫唤，就那么蹲在地上，狗眼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芒，爪子扣在泥土中。
魏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阴沉的好似台风降临前的天幕。
他活了整整两世，什么恶心事都见过。
仙帝大战、邪魔屠星、万族背刺，哪一样不是尸山血海？
但此刻听见姜玄说的这些话，他依旧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一年，六次交易，至少六个小世界被清空。
一个小世界就算只有几亿人，六个加在一起——
他不敢再继续算下去。
修士交战，至少也会忌讳将无辜的凡人卷入战场，算是约定俗成的默契。
但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却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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