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此时看到茫茫无边的淤泥，听着袁天罡和李淳风的汇报。
只感觉一阵头大，目光在看着那些忙碌中的瘦弱民夫，更大了。
“不是...，老李，不太上皇他...他走的倒是快。”
现在已经明白，李世民走的为啥那么快。
目前摆在自己面前就那两条路。
一个以铁血手段镇压。
另外，便是以身作则跳进这淤泥里去，试着能不能拖两天。
想到此处，摆了摆手，示意俩人不用继续汇报了。
“好了，话说到这就行了。”轻轻叹了口气：“我李家父子何薄与百姓呼？”
“来人！拿锄头来！朕今日跟百姓同甘共苦！”
话音未落，四周陡然一静。
锄头磕在硬泥上的脆响停了，粗重的喘息声顿了，连风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些原本弓着背、埋头苦干的民夫，一个个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但并无太大神色波动。
毕竟同样招数用两次，效果肯定会打折扣的。
民夫们看着他劳作，片刻后，也陆续重新弯下了腰。
天地间恢复了声响，锄头入土，泥浆翻涌。
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一种压抑的、沉闷的、近乎绝望的气息，取代了上次那沉默中涌动的激奋。
无人交谈，无人偷看，每个人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泥偶。
夜幕降临，民夫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简陋的窝棚区，领到的依然是稀薄照得见人影的粥水。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虫鸣与远处河水的呜咽。
忽然，窝棚区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像困兽的哀嚎，瞬间撕裂了夜的平静。
“干不动了！真的干不动了！这泥永远刨不完！饭也永远吃不饱！”
“皇帝来了又怎样？刨两下泥就能让咱们活命吗？！”
“上一次是老的，这次换小的，他们李家的人就会做样子！”
怒吼声如同火苗，瞬间点燃了堆积已久的干柴。
抱怨声、咒骂声、绝望的哭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反正都是死！饿死！累死！被泥淹死！”
“跟他们拼了！砸了粮仓！”
“对！抢了粮食，各自逃命去！”
黑暗中人影憧憧，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绝望，如同溃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窝棚被推倒，火光在几个地方腾起，映照出一张张扭曲的、充满恨意的面孔。
人群开始向存放少量粮食和工具的营地外围涌动，手里抓着锄头、木棍，甚至石块。
李承乾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异响，一个咕噜从木板上站了起身。
与此同时北向辉从外面进来，身上甲胄齐备，脸上满是紧张跟煞气。
“陛下，民夫哗变，咱们是否镇压？”
这时袁天罡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沉重。
“殿下，民情汹汹，已非怀柔可制。”
跟在后面的李淳风，侧头望着那片混乱，手臂有些颤抖，同时还掐着诀。
“泥泞在心，而非在地....劫难啊，这是真正的劫难。”
李承乾快步走到窝棚外，看着远处乱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明白，自己可能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了，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
“朕...朕...。”犹豫了两下，终究没将话完全说出口。
对于王侯将相、世家门阀，自己能毫不犹豫杀其满门男丁，女眷充入妓寨，让人排队。
但对于底层百姓，真的是下不去手。
“踏马的！”无奈之下，暴吼一声，同时心中产生一个大胆想法。
“向辉！所有人马原地待命，你点十人随朕撤出河道，向北而去！”
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子，遇到这种事如要跑，那简直太伤国体了。
袁天罡、李淳风对视一眼，立刻拱手。
“殿下，此时您可不能走啊！”
李承乾主意已定，摆了摆手。
“你们二位是玄门中人，不懂这其中道道。”指着外面：“就民变这种事，如无有心之人挑头不可能这么快！”
“暗中之人，无非想要朕命而已，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二人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其中关键，当即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那殿下，眼下这场景怎么办？耽误工期，蝗灾必然扩大，到时河北道必是饿殍遍野、生灵涂炭。”
“好了！”李承乾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朕意已决！即刻点人，轻装简从，动静要大，让他们都看见，朕‘逃了’！”
北向辉倒是无所谓，毕竟浑人，也不知道怕，更主要他执行命令从来不问为什么。
“好，俺这就去安排”
袁天罡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殿下此去往北，不如往东，那面有朝廷兵马，相对更安全。”
“安全？朕要的就是不安全。”李承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疯狂之色。
片刻后，十余名轻骑自营地侧翼悄然集结。
在刻意弄出的些许慌乱声响和火把摇曳中，一行人的离去被许多双眼睛捕捉到了。
“看！那边有人骑马跑了！”
“是...，是皇帝！皇帝跑了！”
混乱的民夫中，立刻响起几声刻意拔高的惊呼，绝望的人群更加躁动。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数以万计民夫，在黑夜下踏着淤泥到处乱跑，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李承乾策马紧紧跟在北向辉后面，他们这些人骑术了得，哪是一些民夫能追上的。
十几个呼吸，便冲了出去，随后营中兵马，开始调动，因为也没粮可守。
因此并未向粮仓方向集结，而是追着李承乾等人方向而去。
不过因为速度慢了一些，渐渐被混乱民夫围在中间。
夜色如墨，李承乾等十人，在官道上策马飞驰，不过速度并不快。
此时李承乾大脑飞快运转，想着如果自己是敌人，会如何谋划。
首先，截自己运来粮草，再安排人煽动民夫哗变。
而后因为自己所带人马不多，不可能控制住局势，因此必然立刻前去调兵。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环环相扣的同时，还要快。
毕竟朝廷在河北道虽无大将，但兵马可是不少，等反应过来后，再想杀自己或者李世民，那可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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