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了什么毒？”
西恩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沙哑而低沉。
他必须说点什么。他必须拖延时间，哪怕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黛安娜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她从书桌上拿起红茶，抿了一口，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一样悠闲。
“格林他老觉得我大张旗鼓搞搜捕是在给自己捞功劳。”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都不懂我”的无奈。
“拜托，我是那种人吗？你看，我的计谋这不是就成功了？”
她冲西恩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好看，是阳光的、明媚的，像四月里的春风。
西恩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是毒素。
毒素正从他的肺里渗进血管，从胸腔向四肢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沿着他的血管向外冲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慢得不正常。
但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心跳变慢——这倒是提醒了他。
他的权柄，恰好能操控心跳。
他要做的，是操控自己的心脏……不……
不是操控！
是逆转！
他要让自己的心跳加速，快到正常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即便这样会有让血管爆裂、心脏骤停的风险。
现在毒素已经在他的血管里流淌了，如果他不赌这一把，他就死定了。
只要他加速血液循环，就能让肝肾以最快的速度过滤掉血液里的毒素，即便代价是内脏可能会受损，脏器衰竭也无所谓，因为那样也比死在这里强。
西恩颤抖着拔出了短刀。
黛安娜的眼睛亮了。
她眼睛里重新涌动起兴奋。
是那种小孩子看到新玩具、野猫找到受伤麻雀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哦？还能动？”她把茶杯放在书桌上，嘴角往上弯了弯，饶有兴趣地观察起西恩。
“有趣。”
西恩挣扎着站起来。
双腿像灌了铅，毒素还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起身，宛如醉汉一般站起，随后摔倒。
直到第二次他才成功地勉强站了起来，摇晃着刺出了第一刀。
短刀的刀刃划过空气，带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黛安娜的喉咙。
黛安娜没有躲。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刀刃擦着她的脖子划过去，割断了几根碎发，没有伤到皮肤。
然后她一脚踹在西恩的胸口。
铁靴重重地砸在他的胸骨上，西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匹战马正面冲撞。
他的身体从书房门口飞了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摔在地上，滑了半米才停下来。
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体里，一颗心脏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跳动。
一分钟两百下……
两百五十下……
三百下……
正常人的心脏如果跳得这么快，早就血管爆裂，心脏骤停死亡了。
但西恩咬着牙，用自己的权柄硬生生地驱动着那颗心脏，让它像一台过载的蒸汽机一样轰鸣运转。
血液在加速。
毒素在血液里狂奔，从心脏泵到四肢，从四肢流回肝脏，从肝脏过滤后排向肾脏。
每一次循环，毒素的浓度就降低一分。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胸口刀割般的灼烧感——他的血管正在承受远超正常值的压力，有些细小的毛细血管已经爆裂了，在他的皮肤下留下一片片紫红色的瘀点。
但解毒的速度也几倍的提升着。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把体内大部分的毒素代谢干净。
格林冲上楼梯的时候，正好看到西恩从书房里飞出来，撞在墙上。
他吓了一跳，脚步一滞，差点踩空。他握着剑柄，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西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才把目光投向书房里面。
他看见了黛安娜，悠闲地站在书桌旁边。以及她身后的雷德伯爵——瘫倒在椅子上，口吐白沫，脸色发紫，整个人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死鱼。
“队长！雷德伯爵要死了！”格林冲进书房。
黛安娜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尴尬。
“哎呀……忘记让他提前吃解药了。”她挠了挠头。
“算了，他要是真死了，我就在行动报告上写‘刺客下毒致死’。”
格林无视了队长刚刚节操全无的话。
他赶忙从口袋里摸出黛安娜提前配好的解药，用桌上那半杯红茶灌进雷德的嘴里，然后背着昏死的伯爵离开了走廊。
在离开前，他多看了倒地的西恩多次，也敬佩黛安娜的实力强大。
黛安娜重新走向西恩。
她的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弯下腰、伸手去抓西恩的后颈。
就在这时本应昏迷的西恩忽然睁开了眼睛！
起身！
蹬腿！
扭腰！
挥刀！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不像一个中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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