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挣开母亲的怀抱，转身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惊得墙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他掀开车帘回头望，母亲还立在老槐树下，身影被晨雾浸得愈发单薄。妹妹张月扶着她，春桃举着帕子给她擦脸，张志远在旁扶着她的胳膊。走了约莫半里地，王氏突然踉跄一步，张志远忙扶住她：“娘，您歇会儿吧。”王氏却直起腰，望着马车队伍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话。
到了岔路口，杨二虎勒住马缰：“张爷，再往前二里地就是官道了。”张希安掀开车帘，见母亲还站在原地，身影小得像片叶子。他冲她挥了挥手，母亲也抬了抬手，帕子在风里飘成一团模糊的白。
车轮滚滚，轧过沾露的青草。王萱掀开车帘，递来盏热茶：“相公，喝口茶暖暖。”张希安接过，见她腕上的银镯子在阳光下闪了闪——正是母亲塞给他的那对。黄雪梅正哄秦明月：“你瞧那野花开得多好，等到了青州，我带你去看更大的牡丹。”秦明月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真的？那我要穿新做的石榴裙。”李清语和江楠凑在一处看地图，江楠指着上面道：“照这速度，后日晌午就能到临清州。”花椒掀开车帘，扔进来个热乎的糖糕：“趁热吃，我今早特意起的早。”杨二虎在车外喊：“各位爷、各位夫人，前头有卖糖葫芦的，要不要捎俩？”
张希安喝了口茶，望着沿途的春色——桃花正盛，柳树抽芽，田埂上的油菜花一片金黄。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布包袱，那里装着母亲的银锞子和玉镯，还有她絮絮叨叨的叮嘱。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混着车内的茶香、糖糕香，还有女眷们的说笑声。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得慢些，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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