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哀牢城外十里,雍氏部落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五大部落所在之地都靠近哀牢,他们最早的目标就是哀牢县。雍阁望着那座熟悉的县城,内心五味杂陈。
“报!严族长已率部抵达密林,若巫王派兵回援,必过伏击之处。”
雍阁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城墙。
这座县城,守军不过两千精锐,却有两万流民为人质,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他想起临行前吴眠的话:“哀牢之战的胜负,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雍阁握紧刀柄,吴郡守究竟在城内埋下了怎样的棋子?
此刻,哀牢县一间不起眼的民房,段羽正在编织草人,不知在推演什么。
忽然听到城头传来的号角声,似乎有军队已兵临城下。
离开不韦前,吴眠交给他一个锦囊,曾叮嘱必要时打开。
昨日,雍氏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遍全县,他便拆开了那个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无中生有。”
段羽盯着那四个字,想起吴眠离开哀牢那夜,在县衙后院对他说的话。
“你懂兵法,却不善用势,势不在兵力多寡,而在人心向背。”
“来人,秘密传话给常县令。”
县衙后堂,常遇风一身云国官服,正对着案上的密报发愁。
他假意投降巫王已有半月,明面上是傀儡县令,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时机。
问题是,他只有百余名心腹,如何撼动两千精锐?
“大人,那位段公子派人送来一封密信。”
看完密信之后,常遇风目露精光。
信中让自己派人散布谣言,说巫王在哀牢山深处囤积财帛粮草,足够全县一年口粮。
城内千夫长巫骨和巫蛮两人,要将粮草全部换成真金白银,不顾城内流民死活。
再假借巫王之名,说即将进攻不韦,还需三千流民充军。
最后是粮仓“意外失火”,巫骨和巫蛮想要销毁账目,私吞粮草。
常遇风吐出一口气:“两万流民,分散四城,每日仅施稀粥一餐,分明就是当牲口养。”
“巫蛮残暴,每日鞭打流民,巫骨贪财,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他能想象,这套连招下来,绝对激起民愤,有好戏看了。
常遇风忽然明白吴眠为何将段羽留在哀牢,此子果然聪慧。
当夜,县衙粮仓火光冲天,救火的嘈杂声中,流言也趁机散布开来。
“听说巫王在哀牢山的粮草堆积如山,够全县吃一年啊。”
“那为何不给我们吃?孩子饿得连哭都没力气了。”
“粮草都被巫骨和巫蛮拿去卖了,这场火就是他们故意放的,为了销毁证据。”
“畜生啊!”
同时,千夫长巫蛮接到了巫王的传令,押送三千流民到永寿充军。
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伪造的,心思都想着明日该如何守城。
翌日清晨,巫蛮率五百甲士闯入北城流民营,是个男的就抓。
哭声、哀求声、鞭笞声混成一片。
一名瘦弱的妇人死死抱着丈夫的腿,被蛮兵一脚踹翻。
她挣扎着爬起来,哭喊着:“我男人去了,我和孩子怎么活啊!”
蛮兵不耐,抽出佩刀,就在刀锋将要落下时,一柄生锈的锄头从侧面砸来。
蛮兵吃痛,转身就看到一个白发老汉拿着锄头对着他大吼。
“横竖是个死,冲出城外,去哀牢山抢粮食。”
那些饿得皮包骨的流民,忍了数月鞭笞与克扣的百姓,还有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之人。
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他们手中拿着锄头、扁担、木棍反抗,有的赤手空拳扑向蛮兵。
巫蛮大惊失色,连杀几人试图镇场,反而激起更猛烈的反抗。
“反了!这帮贱民反了!”
他仓皇派人去请巫骨支援,然而对方也自身难保。
晌午,雍阁站在城外,望着城头忽然升起的浓烟,听着城内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雍白策马来报:“族长!城门……开了!”
南城门吊桥轰然落下,许多流民涌了出来,随后其余城门也陆续打开,
“全军进城!”雍阁见状,率军策马冲锋,
两千蛮兵冲入城中,巫军试图抵抗,被纷纷杀退。
巫蛮试图集结残部巷战,却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与雍氏军队淹没。
战至黄昏,巫军两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两名千夫长被流民践踏而死。
入夜,雍阁立于县衙正堂,常遇风摘下了那身云国官服,作揖行礼。
“郡守命我前来攻城,并许诺雍氏和苗氏自治哀牢。”
常遇风内心一惊,此事八九不离十,毕竟他之前接到密令去解救他们族人。
“雍族长,此事待我确认之后,便将你们两族之人迁入城中。”
“好,此番多谢常县令配合,你旁边这位小兄弟是……”
“草民南诏古国遗孀,段羽。”段羽站在阶下,声音不卑不亢。
雍阁内心一动,常遇风是云国人,不宜再代理县令。
进城之时便听说此人足智多谋,虽然有郡守授意,但南诏古国与他们本就一脉。
两大部落都没有文官,此人正好可为县令。
三日后,永寿城,巫王正坐在县衙内看着手中的密报。
“大王,祸事了,哀牢失守了。”密使连滚带爬冲进来禀报。
“城内流民暴动,雍阁率军趁机攻城,里应外合,巫蛮和巫骨皆被斩杀。”
“援军已至不韦,与卫家军合兵一处。”
巫王缓缓转身,拿刀劈开身前的案几,他忽然想起半月前,五大部落族长齐至军帐。
当时孟渊提议合兵不韦、速战速决,他拒绝了。
他觉得如此机会,先取四城,再合兵围攻不韦,才是上策。
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书生,不知如何策反两族,反戈一击。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几日前派去哀牢的两千援军,怕是回不来了。
“传令,永寿、南涪、博南三城,加固城防,择日出兵不韦。”
“吴眠,待本王破城,定要将你凌迟处死,以解我心头之恨。”
巫王望向北方,双目赤红,蛰伏数十年,这永昌郡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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