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长安城笼罩在寒意之中。
何忧脸色阴沉的看着地图,三路烽火,三枚朱砂圈,昨日收到了巫王兵败的消息。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太多愤怒。
南荒本就是闲棋,用以牵制南荒军,真正的杀招,在陇山,在并州和这长安城内。
陇山守军已不足万人,韩守疆的六万大军还剩多少?
就算只剩两万余人,也足以踏破那道残破的关隘。
并州天命军已破太原,拥兵五万,兵锋直指上党,一旦上党失守,河内便暴露在叛军铁蹄之下。
他手中,还握着北城、东城的禁军,西城、南城的守将也已动摇。
“报!宫中密信。”幕僚匆匆入内。
何忧接过密信,借着烛光细看其中的内容。
信是皇后亲笔,字迹潦草却透着焦急:“陛下病危,欲立三皇子,速入宫商议。”
何忧瞳孔微缩,云灵帝为何要立三皇子,这昏君不是一直看好五皇子吗?
若立三皇子,等他登基之后,必然会查谁让其监国背锅一事,那他不就完了?
何忧盯着信纸,足足看了半盏茶的功夫,正在权衡利弊。
幕僚低声道:“大将军,会不会有诈?”
何忧缓缓将信折起,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皇后笔迹,本将军认得。”
“陛下这是临死前想给三皇子铺路。可惜,这长安城的兵权,有一半在本将军手中。”
“那明日朝会……”
“不等了,我今夜就入宫,若陛下真敢立三皇子,那计划就得提前了。
他起身,披上外袍,大步向外走去。
幕僚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大将军府外,十名亲卫已备好马匹,何忧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府邸。
从征南将军到大将军,他用了五年,在这个位置早腻了,今夜,该有个结果了。
深夜,司徒府,杜恪负手立于庭院之中。
“老爷,人已安排妥当。”管家低声道。
“皇后那边呢?”
“信已送到,皇后娘娘依计行事。”
杜恪点了点头,连日的压力让他不堪重负,成败在此一举。
管家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老爷,何忧若不入宫呢?”
“他会入宫的,因为他太了解皇后了,陛下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看透。”
杜恪目光转向皇宫方向,嘴角有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宫,何忧策马直入宫门,守门禁军见是大将军,不敢阻拦。
十名亲卫被拦在宫门外,按规矩,外臣入宫,不得带兵。
何忧没有强求,这宫里,有一半的人早已被他收买。
穿过长长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
何忧走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宫道上,忽然觉得今夜格外安静。
“大将军。”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何忧抬头,便见中常侍赵让站在不远处的宫灯下。
那张总是挂着谄媚笑容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何忧脚步不停,有些迟疑:“赵公公,陛下可还安好?”
“陛下在寝宫等候,请大将军随咱家来。”
赵让侧身,让出一条路,何忧微微皱眉,这不是通往寝宫的路。
不过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发问,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得走下去。
穿过一道宫门,两侧忽然涌出数十名宦官,人人手持短刃,将何忧团团围住。
何忧脚步一顿,瞳孔猛然收缩,厉喝道:“阉人,你敢!”
赵公公退后几步,站在宫灯下,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讥讽。
他的声音尖细,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大将军谋逆,证据确凿,陛下有旨,就地格杀。”
何忧猛然后退,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才猛然记起入宫之时,佩剑已被卸下。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这宫里没有人敢动他。
在他失神的瞬间,只感觉眼前一黑,一张黑布不知何时从天而降。
随即是剧烈的刺痛,第一刀捅入后腰,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数十把短刃刺入他的身体,刺入这个在朝堂上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他拼命挣扎,想要怒吼,可黑布蒙住了他的口鼻,鲜血灌满了他的喉咙,他只能发出野兽般的闷哼。
最后那一刻,他脑中闪过的不是权力和野心,也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皇位。
而是五年前,他班师回朝时,那个站在龙辇上对他微笑的天子。
“何爱卿,辛苦了。”那时的云灵帝,正值壮年,意气风发。
那时的何忧,还只是个刚刚立下战功的征南将军。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也一直都在等这一天。”这是何忧最后的念头,之后再无声息。
“收拾干净,别惊扰了陛下。”赵让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挥了挥手。
寝宫,龙榻之上,云灵帝呼吸微弱。
榻前,跪着三皇子云藏锋、五皇子云藏经。
再往后,是司徒杜恪、太常宋文礼、光禄勋吕征、卫将军云文台等一众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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