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地宗旧址,依旧深藏于那片广袤无垠的原始丛林与连绵山脉之中。
在汉域这片虽地大物博、但修士云集、对灵山福地争夺近乎“寸土必争”的世界里,如此一片宽阔的宗门遗地竟未被迅速瓜分占据,显得极不协调。
然而,此地早已没有了撼地宗的踪影。
周边只是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几座凡俗小镇,并无任何新兴宗门将这片灵脉之地收归己用。反倒是原本撼地宗的山门核心区域,如今竟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猴山”。
“撼地宗早在千余年前,便因传承断绝而彻底消亡了。”王爷在一旁缓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历史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时,整个‘秦域’仍是宗门林立,彼此征伐不休,与洛兄您当年离开时的景象并无二致。本尊当年也尚未进阶化神,不过初入元婴,此方疆土皆是他一片一片打下来的,合纵连横,巧取豪夺,诸般手段用尽,才终将秦域握于掌中,而后改换门庭。”
他顿了顿,看向杨云天,眼中掠过一抹奇特的笑意:“倒是在跟随您的那段时日里,本尊曾偶然听您提过一句——‘这里难道不是汉域,怎会是秦域?’故而本尊觉得,‘汉域’这名字听着也不错。既然洛兄认为此处该叫汉域,那从那时起,这里便改称汉域了。”
杨云天默然,望着眼前物是人非的撼地宗旧址,一时心绪翻涌,难以言说。
关于地域名称的蹊跷,他虽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碑灵的告诫犹在耳边——莫再以“历史修正”那套逻辑强求答案。他只能暂且将这份疑惑压下。
而撼地宗本身的覆灭,追根溯源,竟也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因那位本应成为宗门顶梁柱的少宗主牛顶天,阴差阳错之下随自己远走万妖域,导致宗门真正后继无人,最终湮没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不知老牛若知晓这一切,是否会为当年的鲁莽抉择后悔自责。
他目光投向那座“猴山”,却见山中活跃的并非寻常野猴。
它们一个个竟如人族般穿衣戴帽,有些甚至顶盔贯甲,举止间颇有章法。
这景象……让杨云天感到一丝莫名的眼熟!
老猴!
是当年镇守在自己家乡“不灵之地”边缘、阻止外人进入的那只老猴!
自己踏出故土时,分明记得它自称奉了“陛下”之命镇守该处,还被封为“镇异侯”!
那个“陛下”……莫非与王也有关?
杨云天将心中疑问直言相告。王爷闻言,脸上泛起一抹苦笑,点了点头。
“那老猴究竟是何来历?你为何要派它去那荒僻之地镇守?”杨云天追问道。
王爷面上显出几分犹豫,终是摇头道:“洛兄,此事您还是莫要深问了。非是我不愿说,而是不能说。有些因果牵扯,时机到了,您自然便会清楚。其实……连我也并非全然明了其中关窍。”
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那不灵之地虽是您的故乡,但其中牵扯到一个极大的秘密。
具体是什么,我是真的不清楚,本尊同样不知。
只知晓那不灵之地中,存在一处叫做‘镇魔渊’的禁地,镇压着一头号称‘不死’的古魔。
至于何时镇压、因何不死、又是何人手笔……我一概不知。派镇异侯前去,也是受一位特殊人物所托,算起来,已在那里枯守百余年了,着实苦了它。”
杨云天听罢,缓缓点头,不再多问。
他相信王爷不会骗他。既说“不能说”,那多半是源自“未来自己”的约束;而说“不知道”,恐怕是连未来的自己也未曾向他透露,一切还需等待自己去探索揭晓。
“明白了。”他收回投向猴山的目光,将那份熟悉的景象与更深层的谜团暂且封存于心,“走吧,我们……去墨家看看。”
一路御空,王爷又向杨云天缓缓道来墨家这些年的遭遇。
原来,自杨云天当年离开后,墨家便与崭露头角的王也结下了不解之缘。
待到王也修为精进,正式起兵争夺天下时,墨家已是其麾下最为倚重的几股核心力量之一。
尤其是墨家传承自天工阁、又经杨云天点拨增益的炼器之术,为王也的称霸之路提供了无可替代的支撑,可谓功勋卓着。
然而,世事难料。
待天下初定,王也登基为人皇,论功行赏,并未亏待墨家,对其中坚骨干多有封赏,加官进爵,恩宠备至。
可谁曾想,这份泼天的富贵与权柄,反倒成了日后悲剧的开端。
常言道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墨家得势之后,外患虽无,内忧却骤起。
家族急剧膨胀,内部派系林立,各方都欲争夺主导权。从此内斗不休,愈演愈烈,昔日并肩作战的同族情谊,在权力与利益的撕扯下日渐淡薄。
王也身为人皇,对此却也颇感棘手。
若是外人欺辱墨家,他自可施以援手,偏生这皆是墨家嫡系内斗。况且与他交情最深的那批墨家老一辈,此时也大多故去或隐退。几番权衡之下,王也最终也只能放任自流,由着他们自己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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