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凝霜顺着呼吸缓了许久,喉间的痒意才渐渐压下,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苍白。她轻轻攥紧落霜的手背,指尖力道温软却笃定,轻声安抚:“本宫只是偶感燥咳,并无大碍。陛下现下在凡间处理公务,日理万机,些许小事,不必惊动他分神。”
落霜看着她泛白的唇色、未褪的虚弱,满心担忧,正要开口再劝,殿外传来栀意恭谨的通传声:“落霜姑姑,凤仪宫侍女雪诗在外求见皇贵妃娘娘。”
落霜眉眼一厉,满脸不耐,当即冷声道:“区区凤仪宫一介侍女,也配贸然求见本宫娘娘?身子尚且不适,直接打发了便是。”
澹台凝霜抬手微微制止,端起案上温水缓缓饮尽,压下喉间残余的干涩。她刚平复好气息,前去传话的栀意便去而复返,神色凝重:“姑姑,娘娘,雪诗言说急事禀报。今日晨起,瑞王殿下前往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奉茶,无意被污蔑烫伤皇后,现下已被淑妃当众追责,罚跪于凤柒殿殿中。”
话音落地,澹台凝霜原本恬淡的神色骤然一变,眼底瞬间染上急色。
萧景晟年仅五岁,天真稚弱,素来乖巧懂事,怎会无故伤人?定然是凤仪宫故意找茬刁难。
她当即直起身,不顾身体残留的酸软不适,语速急促却沉稳:“落霜,速速伺候本宫梳妆更衣,即刻动身前往凤仪宫。另外传信锦瑟帝姬,让她先行赶去殿中稳住局面,莫让景晟受了委屈。”
“喏。”落霜不敢耽搁,立刻应声伺候。
一刻钟转瞬即逝。
宫外马蹄疾响,一袭艳红劲装的萧念棠策马疾驰而至凤仪宫门外。少女梳着利落垂挂髻,青丝束起,眉眼凌厉飒爽,红绸束腰衬得身姿挺拔,一身骑装束英气逼人,自带皇家帝姬的凛然威仪。
她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凤柒殿,一眼便看见跪在冰冷青石地砖上的小小身影。
年仅五岁的萧景晟发髻散乱,单薄的寝衣沾了尘土,白嫩的小手红痕斑驳,眼眶通红,满脸委屈,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
听见脚步声,萧景晟猛地抬头,看见前来的大姐,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小跑着扑到她跟前,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大姐!我没有烫她!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抬手打翻了茶碗,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我的手上,我的手好疼……可她们不分青红皂白,还要让淑妃罚我跪着!”
小小的手掌高高举起,泛红发烫的手背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萧念棠垂眸看着弟弟通红灼痛的小手,眼底掠过一层凛冽寒色,伸手轻轻扶起跪地的幼弟,指尖温柔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声线沉稳笃定,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本宫知晓,不怪你。”
殿中高位旁,紫檀木软椅上,淑妃端坐其上,神色看似端庄温婉,眼底却藏着阴翳。
前日她暗中唆使德妃设计教唆皇贵妃沾染烟瘾,意图毁去娘娘身段风骨、离间帝宠,此事触怒龙颜。陛下默许江陌残出手惩戒,一柄匕首径直刺穿她右大腿,此刻伤口尚未痊愈,行动尚且不便,右腿隐隐作痛,始终不敢大幅度动弹。
见萧念棠强势闯入、护住瑞王,淑妃勉强压下心虚与忌惮,故作从容地开口:“锦瑟帝姬大驾光临,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萧念棠并未理会她的寒暄,身姿挺拔立在殿中,红装烈烈,气场压人,直言发问:“本宫听闻,今日瑞王请安奉茶,不慎烫伤皇后,因此获罪受罚?”
大殿正位之上,岑婉端坐凤椅,凤冠霞帔端庄肃穆,面色沉静。她深吸一口气,端着中宫皇后的雍容气度,淡淡开口:“确有此事。不知帝姬此番前来,是要偏袒幼弟,为本宫讨要说法、替瑞王报仇吗?”
话语看似平和,实则字字带刺,暗指帝姬恃宠而骄、徇私护短。
萧念棠眼底寒光乍现,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侧首对着身侧贴身侍女,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扶摇,泼。”
话音未落,身侧侍女扶摇应声上前,手中早已备好的一壶滚烫沸水,毫不犹豫、力道十足地尽数泼洒而出!
滚烫的茶水精准泼落在淑妃尚未愈合的右腿伤口之上!
“嘶——!”
刺骨灼痛瞬间席卷全身,淑妃浑身一颤,疼得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浸透衣背,强忍痛呼,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凤椅上的岑婉脸色骤变,豁然沉声呵斥:“锦瑟帝姬!你放肆!”
满堂宫人尽数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整个凤柒殿气氛紧绷到极致。
滚烫茶水灼伤旧伤的剧痛还在腿上翻涌不休,淑妃浑身紧绷,疼得牙关打颤,大殿之内死寂沉沉,无人敢打破僵局。
萧念棠一身赤红骑装烈烈张扬,立在殿中宛如灼灼烈火,眉眼覆着寒霜,气场凌厉迫人。她淡淡抬眸看向凤椅上动怒的皇后,语气轻缓,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似笑非笑反问:“皇后娘娘今日的火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岑婉被她句句顶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端了半辈子的中宫端庄险些碎裂,指着萧念棠,气结难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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