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艇的发动机声随即大了起来，跟在后面追上来了。
探照灯死死咬着他们。
巡逻艇一边儿追逐，一边大声喊话。
喊了两句，没有得到回应，枪声跟着响了。
子弹打在船尾附近的水面上，激起一蓬水花。
驾船的同志猛地把舵往左压，船身斜着切过一片暗礁区。
那片水域底下礁石密布，巡逻艇吃水深，不敢追进来，只能在礁区外头兜圈子。
刘德信蹲在船舱里，眼睛盯着船尾那边的动静。
出了礁区，驾船的同志继续加大油门。
巡逻艇绕出礁石区追了上来，但距离已经被拉开了一截。
又追了一段，枪声再次响了一阵儿。
这次子弹落点离得更远，像是已经到了他们射程的边缘。
然后巡逻艇的发动机声慢慢小了下去。
驾船的同志这才把速度稍稍收了一收，回头看了一眼。
巡逻艇的灯光还亮着，但没有再追，开始掉头往回走了。
“好了，”驾船的同志长出一口气，“过了那条线，他们不追了。”
刘德信没有说话，直起身子，转头看了过去。
巡逻船晃了晃探照灯，越来越远了。
有没有那条线，那条线在哪里，没有人明说过。
但跑这条线的人都知道，追到某个位置没追上就停，这是双方心里都有数的事儿。
谁都不往那条线外头踩，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踩出去代价太高。
巡逻的也不傻，能一直跑追不上的，是谁的船一目了然。
追的狠了，对方也是会还手的。
有句话说的挺好的，挣那几百块钱，你玩儿什么命啊。
又跑了一段，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海浪声。
开船的同志把速度放下来，转身跟刘德信说道，“没事儿了，快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船靠到了对面一处僻静的海湾，。
四周都是山，山壁陡峭，草木幽深，基本看不见人烟。
刘德信上了岸，朝船上的同志摆了摆手告别。
船调头走了，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他目送同志离开，转身独自往山里走去。
山路不好走，草木茂密，露水打湿了鞋面和裤脚。
张致中给的那张图他已经记熟了，几处检查站的位置绕着走，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才绕过去。
从山路下来，进了新界地界。
山里的草木气息渐渐散去，路面平整起来，远处能看见一片房子的轮廓。
又走了一段，总算到了城镇，他等了一辆公交车，往市区赶去。
到了市区，刘德信没有立刻去找大哥。
他在附近的茶餐厅坐了一会儿，要了杯茶，靠着窗边的位置坐下，慢慢喝着，暗中把四周的情况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尾巴跟着，看着没有什么不对劲，他喝完茶，出门往大哥的诊所走去。
诊所候诊区坐着几个病人，护士在前台低头忙着。
听到开门声，护士抬起头，认出刘德信，冲里头努了努嘴，“刘先生，里头有人，您稍等。”
刘德信点了点头，在候诊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本杂志翻着，眼神打量着候诊区里的几个人。
都是来看病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里头的病人出来了，护士探出头，“下一位——”
刘德信站起来，起身往里走。
旁边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腾地站起来，拦在他前头，语气不善，“欸，小伙子，轮到我了，你怎么加塞儿啊？”
“我不看病，”刘德信比了个手势，“就进去打个招呼，你看你的就行。”
“真的假的，你没骗人吧？”那人半信半疑，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真的。”
见刘德信一副坦荡的样子，中年男人按下心里的怀疑，快步朝着诊室走去，生怕被抢了位置。
“刘大夫，我……”一进屋，那人就冲到椅子前坐下，率先开口讲述自己的病情。
刘德信跟在后面进了诊室，朝着大哥打了个招呼，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大哥点了点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刘德信出了诊室，去楼上宿舍等着。
那个中年男人确认他确实不是来加塞儿的，脸上的防备这才消失，慢慢讲起自己的情况来。
又过了将近半个钟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大哥推门进来，把门带上，在对面坐下，“什么时候到的？一路上安全吗？”
“刚到，就直接过来了，算是有惊无险吧。”刘德信靠在椅背上，“大哥，现在什么情况？”
“两个月前，上面有人过来例行审查，查了寰宇商贸的账，”大哥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拨了拨，整理思路后说道。
“跟其他做南洋物资买卖的商行一样，没有单独针对寰宇。账目没出问题，他们没多说什么就走了，不过说近期还会再来。”
“账目本来就干净，再来也查不出什么，”刘德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渠道那边呢？”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大哥皱起眉说道，“上次小陈送了一批货，走的是老路线，正好撞上对面加强巡查。”
“还好货没事，人也没事，但那条线天天被查，从那以后就废了。换了新路线，用了没两次，又被盯得太紧，也断了。”
“还剩几条能用的？”
“眼下只蹚出一条，”大哥停了一下，“就是你这次进来走的那条，但你自己感受到了。”
“嗯，靠船速才甩开，要是装满货还真不好说。”刘德信直起身子，“仓库那边呢？”
大哥靠回椅背，语气沉了一些，“这是我最担心的。渠道断了，可以继续找，但仓库里还有存货，这些东西不走账，一旦被查到，账目再干净也说不清楚。”
“现在还没被人发现吧？”刘德信连忙追问道。
“目前没有，”大哥摇了摇头，“但追查得越来越紧，港英政府也在配合，所有涉及进出的货物和人都在被盯着，早晚是个麻烦。”
屋里安静了下来。
刘德信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被动等着不行，得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港岛这边引开。”
大哥抬起眼，“你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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