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迅速在京城各大新式学府掀起热议。
学子、教习三两成群,课堂课余随处可见交流探讨的身影,有人认同书中新理念,有人坚守传统观念,不同观点相互碰撞。
这场思想风潮不再局限于个别同窗的私下闲谈,逐渐蔓延至整个学界。
……
京城东北方向,密云县。
一栋方正的两层石砌小楼,县级法院驻地内外人声鼎沸。
三年前,朝廷自上而下推行法院体系,留学西洋、任教北京政法大学的刘墉,受朝廷委派密云出任主审法官。
刘墉断案不徇私情、不媚权贵、唯凭法律,大大小小民间案件秉公裁决,短短三年深得密云百姓信服,口碑响彻县域内外。
今日法院内外、廊道石阶挤满旁听乡民。
刘墉端坐主审法位,神色庄重肃穆。
今日开庭审理的,是轰动密云县一桩民告官大案。
一年之前,商户王晋丰竞标拿下密云三十里官道铺设工程,与密云县衙签订制式商事合同,官道竣工、工部核验合格后,县衙七日之内,全额拨付三十万银元工程款。
为承接这项工程,王晋丰倾尽半生经商积蓄,四处低头奔走、遍求亲友拆借巨款,掏空家底、满身负债,倾尽财力采买青石、水泥,高薪招募数十名工匠,寒来暑往、昼夜赶工,顶风冒雨耗尽心神按期完工。
整条官道平整度、承重标准全数达标,顺利通过工部专员实地核验,拿到盖有工部朱红官印的合格验收文书。
王晋丰第一次登门结款,知县吴元楷端坐县衙公堂,漫不经心摆手。
“今夏县域赈灾耗空府库,钱粮紧缺,工程款暂缓。”
第二次登门,吴元楷直接避而不见,让主簿传话。
“府库钱粮归朝廷统筹,本官无权私自拨付,再等时日。”
前后十余次登门讨要,王晋丰从好言恳请到低声哀求,次次碰壁。
到后来,衙役直接持棍拦在县衙朱红大门外,厉声呵斥驱赶。
外债还款日接踵而至,债主昼夜围堵王家院门,拍门嘶吼催债。
家中妻儿日日垂泪,衣食无着,宅院即将抵债变卖,一家老小濒临流离失所。
走投无路的王晋丰咬牙走进法院,一纸诉状,状告密县衙违约赖账。
刘墉得知后签发法庭传票,勒令知县吴元楷到庭应诉。
吴元楷深耕地方官场多年,背靠京城三品监察御史同乡,朝堂人脉盘根错节,在密云横行惯了,接到传票时,当着县衙一众属官嗤笑出声,语气轻蔑至极。
“区区县级法官,也敢传本官过堂应诉?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开庭前三日,吴元楷豪掷重金,专程奔赴京城,请来两名知名律师。
反观原告王晋丰,负债累累、家徒四壁,倾尽仅剩碎银,几经辗转托人引荐,只请到刚考取律师执业资格的寒门学子阮葵生代理此案。
开庭当日,吴元楷脊背挺直,眉眼矜傲散漫,手肘搭在案沿,侧头和身旁律师低声闲谈,全然没把庭审放在眼里。
身侧两名律师抬眼斜睨原告席身形单薄、衣着朴素的阮葵生,唇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交头低语。
“便是这初出茅庐的后生,竟敢接下状告县衙的案子,放眼天下都极为罕见。”
“不必同他多费唇舌,寥寥几番诘问,便能逼得他主动撤诉收场。”
阮葵生独坐原告席位,怀里紧紧抱着批注密密麻麻、装订厚实的证据卷宗,眼底无半分怯懦。
一旁的王晋丰手心冒汗,坐立难安,频频张望,满心惶恐。
“咚——”
厚重法槌重重落下。
“庭审期间严禁闲谈议论、喧哗骚动,但凡肆意喧闹扰乱秩序者,一律按蔑视法庭罪当场论处,依法追责。
全体肃静!”
话音落下,嗡嗡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收敛神色,纷纷端正身形。
刘墉扫视一圈全场,继续说道。
“本案开庭,法庭辩论,开始。”
话音刚落,被告两名律师轮番起身攻辩,话术层层递进。
首席律师高嵩率先朗声开口,气场压场。
“法官大人!县衙乃是朝廷派驻地方之署,代朝廷治理一方,府库钱粮尽数隶属朝廷统筹调拨。
但凡遇上灾荒赈济、民生要务,官府依规暂缓拨付工程款项,全然循章合法。
原告商户只顾计较自家生意私利,全然不顾全县苍生大局,贸然状告县衙,于理不合、于事不妥!”
另一律师冯执中紧跟着起身接续辩驳,搬出纲常礼教大义施压。
“自古千年规矩,官吏治理百姓,百姓敬畏官府。
县衙代行朝廷权责,按惯例享有地方公务免诉之权。
倘若纵容商贾随意起诉官府,往后地方尊卑秩序崩坏、民风淆乱,官府政令无从推行、公务难以开展,这份诉状压根便不该受理开审!”
吴元楷看向审判席,语气傲慢插话。
“刘大人,县衙钱粮调度自有分寸,何必为难本官,偏袒一介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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