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扶着她的胳膊,试图让她冷静,“他那么谨慎,说不定提前撤离了,只是设备被炸毁了。”
傅晚摇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轰炸来得突然,覆盖范围广,他在观测站内部,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画面,倒塌的建筑、燃烧的残骸、弥漫的硝烟……
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个早上还对她说“听话等我回来”的人,那个一直把她护在身后、细致温柔的人,那个她刚刚才敢偷偷奢望会喜欢自己的人……
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远处的炮火声似乎更近了,沉闷而压抑。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两人心头的绝望。
通讯器依旧死寂。
定位依旧漆黑。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傅晚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面无血色,魂不守舍,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祈祷,只要他能回来,她什么都愿意。
-
第二天。
天色刚蒙蒙亮,远处的枪炮声终于稀疏下去,一夜的密集轰炸与交火暂时停歇,硝烟却依旧像厚重的灰雾,笼罩在北部三号观测站的上空。
焦糊味、尘土味、淡淡的血腥气混在冷风里,一吹便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临时指挥部里,卿意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清晰的红血丝,面前的通讯设备与战况地图摊了整整一桌。
从陆今安信号中断、定位消失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放松过片刻。
一边联系当地支援部队强行突进,一边同步后方应急方案,一边还要死死稳住身边已经濒临崩溃的傅晚。
而傅晚,已经整整一夜魂不守舍。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无数次,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仿佛只要她不哭,那个承诺会回来的人就还有生机。
她不敢喝水,不敢吃东西,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耳朵始终贴在通讯器旁,哪怕只有持续不断的杂音,也固执地不肯摘下。
“陆哥……”她一遍遍在心底默念,“你别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她不敢去想废墟之下的景象,不敢去想他被掩埋、被冲击、被烈火包围的可能。
前几天还在飞机上细心照顾晕机的她、在酒店房间里默默为她准备饼干热茶、在灯光下温和问她“看什么呢”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在炮火里。
他那么好,那么稳,那么会照顾人,怎么会舍得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异国他乡。
直到清晨六点,前线支援部队终于传来第一句清晰的通报:“交火暂时停止,轰炸区域浓烟减弱,可以进入搜救。重复,可以进入搜救。”
这句话像一道指令,瞬间击穿了傅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腿脚发麻,踉跄了一下。
却一把抓住卿意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卿意,我们走,我们去找他……我们自己去找。”
卿意也一夜未眠,神色凝重,却比傅晚多一分强行撑起来的冷静。
她知道,这种时候傅晚不能一个人,她也不可能安心留在后方等消息。
“好,一起去。”卿意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与简易急救包,又拿上两枚防护口罩,“戴上,里面烟尘大,注意脚下,一切跟着支援队伍,不要擅自脱离视线。”
“我知道。”傅晚抓起外套胡乱披上,眼泪终于绷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却抬手飞快擦掉,“我要见他,活要见人……”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两人匆匆出门,登上早已待命的越野车。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疾驰,一路向北,越靠近轰炸区,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路边到处是被炸断的树木、扭曲的金属残骸、散落的碎石与瓦片,远处的地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坑,黑褐色的焦土一片连着一片。
风里的硝烟味越来越浓,呛得人一阵阵发晕。
傅晚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靠近一寸,窒息感就重一分。
终于,车子在一片被彻底摧毁的建筑群前停下——正是三号观测站。
曾经的小型科研观测站,此刻已经完全沦为一片废墟。
钢筋裸露、墙体坍塌、楼板断裂倾斜,碎石与水泥块堆成一座座小山,黑色的烟尘还在缓缓往上飘,部分区域仍有余温,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支援部队与搜救人员已经在现场展开作业,呼喊声、工具敲击声、对讲机通报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沉重而紧张。
“分区搜救,重点排查底层结构、死角、掩体后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队军官高声下令。
傅晚一下车,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还要惨烈百倍。
她无法想象,陆今安在这样密集、覆盖式的轰炸之下,是怎么撑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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