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子上的第二天，胡桃把驻点二楼的房间收拾了一遍。
说是收拾，就是把床板上的灰吹了吹，把窗户推开通风。
窗户朝北，推开之后能看到镇子后面的几座矮山，山上的树已经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
胡桃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小了一点，转身下楼了。
安卿鱼在一楼接好了设备，屏幕上还是那片沧南周边地图，几个红点安安静静地停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再移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地图缩小到全局比例，又放大回原来大小，反复两次，然后把平板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楚歌站在门口台阶上抽烟，街对面有个老头在扫门口的地，扫得很慢，一笤帚一笤帚的，把落叶扫成一堆，风一吹又散开了，他重新扫，又散了，来回三次，没换笤帚也没叹气。
楚歌看了他一会儿，把烟灰弹了，转身进去了。
胡桃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把手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咱们要在这待多久？”
楚歌说：“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胡桃没再问了。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包装纸已经撕了一半，糖在嘴里含久了，表面有点融化，粘在包装纸上。
她把糖重新含回嘴里，蹲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芙宁娜从屋里出来，端着一杯热水，在胡桃旁边站定，没说话，看着对面街那个还在扫地的老头。
傍晚的时候安卿鱼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平板，屏幕上是总部发来的新消息。他走到楚歌旁边站定：“总部那边没有新指令，只说继续等。但——”他顿了一下，“百里胖胖发消息来了。”
楚歌偏头看他。
“他说他那边有林七夜的消息了。
斋戒所的位置，他大概摸到了。”
安卿鱼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找到地方了。等我消息。”
楚歌看着那行字，把烟掐了：“他什么时候说的？”“今天下午。”楚歌转身往屋里走：“等他消息。”
晚饭是芙宁娜做的，一锅面条，汤里放了几片青菜和一个鸡蛋。
几个人围在桌边，各自低头吃面。
胡桃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口气，吸进去，嚼了咽下去，拿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胖胖一个人去查斋戒所，能行吗？”
楚歌把面汤喝完了，放下碗：“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胡桃没再问，低头继续吃面。
那天晚上，几个人坐在一楼大厅里，灯开着，没人说话。
胡桃靠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根已经化了半截的棒棒糖，没拆。
曹渊坐在角落里，黑王斩灭横在膝盖上，手搭在刀背上没有动。安卿鱼把平板放在桌上，隔一会儿看一眼，屏幕始终没再亮过。
百里胖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就没再联系，对话框里只有那一行字。
外面起风了，把院子里的落叶吹得贴着地面滚，沙沙响。
楚歌坐在窗边，听着风声，偶尔看一眼桌上那个安安静静的平板，一句话也没说。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没有人去关。
后来几天，驻点里的日子过得很慢。没人催他们走，也没人说还要留多久。
早上起来吃口东西，白天各自待着，傍晚风停了就站在门口看街对面那个老头扫地。
老头每天都在那个时间出来，每次都扫得很慢，扫完了也不进屋，把笤帚靠在墙根站一会儿才回去。
胡桃有一天蹲在台阶上看他扫完了，说了一句：“他跟咱一样在等人。”
安卿鱼每天打开设备几次，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百里胖胖那一行字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对话框停在原地，没往前跳过，也没往后延过。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但没有再盯着看。
又过了几天，楚歌坐在窗边，把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整条街安安静静的。
楼上传来胡桃关窗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合上了。桌上那个平板屏幕亮了一下。
楚歌低头看了一眼。
一条新消息，百里胖胖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成了。”
他把烟叼上，点着了。
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才稳住，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得很慢。
他拿着平板站起来，朝走廊走了两步，停下来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两个字，没有回，把平板揣进兜里，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门板撞在墙上响了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下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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