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眼底掠过一丝明晰的赞叹,下意识抬手竖起了大拇指。心底只剩全然的折服与唏嘘,果然还得是宇智波泉奈,这位深耕人心博弈、深谙权谋算计的老牌老手。
世人皆知斑是宇智波当中最为霸道凌厉、所向披靡,却少有人看透,藏在他身后的泉奈,才是最锋利隐忍、算无遗策的暗刃。
他从不屑直白的武力碾压,最擅长便是步步为营、拿捏人心,布下天衣无缝的局,让对手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 可以说和千手结盟之后,木叶宇智波的下场也没有出乎泉奈的意料。
这一次亦是如此。泉奈早已算尽全局,刻意退居幕后,稳稳推动斑先行出手。
到时候斑全力开战,凌驾于忍界所有战力之上的压倒性雷霆武力轰然爆发,必然会压得各路忍者喘不过气,将联军自以为坚固的防线、引以为傲的战力尽数碾碎。
所有人都抱着最后一丝虚妄的侥幸,苦苦支撑。他们坚守着世代的信念,笃信唯有千手柱间这位曾经打败宇智波斑、公认的忍者之神,是唯一能够制衡斑、终结战乱的希望,是他们黑暗绝境里最后的救赎。
可谁也未曾预料,那位终结乱世、缔造和平、被整个忍界奉为信仰的千手柱间,竟会选择卸下一身对抗的锋芒,甘愿追随斑的脚步,与宇智波并肩而立。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忍界众人心中最后一寸希冀与底线。多年的信仰轰然崩塌,坚守的道义沦为笑话,毕生的执念尽数落空。
泉奈这一手,从根源上击溃了对手的精神支柱,不费多余厮杀,便完成了最彻底的杀人诛心。那些联军将士脸上的决绝尽数褪去,只剩茫然、崩溃与深入骨髓的绝望,所谓的反抗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夜色渐深,一轮皎洁皓月高悬墨色天穹,清辉如水,静静倾泻在陡峭的悬崖山巅,将山石草木都镀上一层清冷的银霜。
宇智波鼬循着父亲富岳残留的微弱查克拉印记,一步步踏月而来,最终立于悬崖高处。
晚风凛冽,掀起他乌黑的长发与墨色衣角,簌簌风声掠过耳畔,周遭寂静得只剩他沉稳却沉重的呼吸声。
视线尽头,那道伫立在月光中的挺拔背影,时隔多年,依旧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从未淡去。
哪怕历经岁月沉浮、看过无数生死厮杀,哪怕早已背负满身罪孽、走过无数修罗血路,再次望见这道熟悉的身影,鼬胸腔深处依旧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酸涩,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他没有丝毫迟疑,双膝稳稳跪地,身姿恭谨低垂,额头微抵,郑重地叩首行礼,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无尽复杂的情绪,轻轻响起:“父亲大人……”
听见身后的动静,宇智波富岳缓缓转过身来。清冷月色落进他深邃的眼眸,褪去了往日作为族长的威严肃穆,只剩为人父的温和与沧桑。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跪地的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这是干什么?”
他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儿子。曾经那个总是跟他顶嘴、眉眼青涩单薄的少年,早已长成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的模样。
肩背宽厚,眉眼沉稳,已然独当一面,撑起了宇智波的过往与荣光。眼底深处,缓缓流淌出浓郁的欣慰与释然。
“我已经和佐助见过面了。”富岳轻声开口,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底漫上一层温柔的追忆,
“佐助他性子,到现在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般执拗别扭,我稍稍惹他不快,他便会气鼓鼓地红着眼,转身赌气跑开,半点不肯退让。”
说起佐助幼时稚气可爱的模样,富岳紧绷多年的眉眼彻底舒展,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半生为家族、为责任奔波,满是疲惫的心底,难得漾起一丝暖意。
若是可以,他多希望时光倒流,重回那段安稳无争的岁月,留住两个儿子纯粹无忧的模样,留住宇智波一族最安稳的时光。
晚风萧萧,月色寒凉。
鼬始终垂着双眸,长睫死死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滔天愧疚与自我厌弃,头颅深深低下,连一分一毫都不敢抬头与富岳对视。
刺骨的悔恨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窒息。
“抱歉。” 沉重嘶哑,字字泣血,裹挟着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是我没有照顾好佐助,彻底辜负了您和母亲的托付与信任。”
多年前,他曾在心底暗暗许诺,定会拼尽所有,护弟弟一生安稳无忧,护他纯粹坦荡、岁岁平安。
可时至今日,他终究亲手打碎了誓言,亲手将唯一的弟弟推入了颠沛流离、布满荆棘的深渊。
极致的愧疚啃噬着他的心神,浓烈的自我厌恶席卷全身。他深深唾弃自己,是自己偏执自私,是自己手段卑劣,是自己亲手引诱、步步推动,让佐助一步步走上这条摇摆不定、不伦不类的道路。
他恨自己的所作所为,恨自己的阴私算计,更恨自己无法自控的执念。
可心底深处,那股偏执到极致的占有欲,却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着心脏,寸寸收紧,让他无从挣脱,无法放手。
他真的、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自己从小一手拉扯长大、倾尽所有疼宠呵护的弟弟,这个母亲倾尽温柔孕育、托付给他的珍宝,属于别人。
佐助从始至终,都该是他的,我们以互补的形式诞生,就如同传说当中的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一样。
是他年少时光里唯一的光,是他黑暗人生里仅有的执念,是他穷尽一生也要守护、也要独占的至亲。
哪怕背负骂名,哪怕深陷罪孽,哪怕被世人唾弃,哪怕自我煎熬,他也绝不可能放手。
极致的愧疚与疯狂的偏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撕扯,让他身形微颤,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痛苦与执拗,在清冷月色下,孤寂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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