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的门没有锁,却似感知到同源灵魂的靠近,厚重的玄铁石门无风自动,伴随着细碎的时空碎裂声,无声地向两侧缓缓敞开。
林月瞳下意识攥紧了身旁叶云天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将年纪尚幼的叶云瞳护在身后。小家伙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乌黑的眼眸里满是不安,小手紧紧揪着母亲的衣摆,小声呢喃:“爹爹,这里好冷……”
叶云天拍了拍妻女的手,示意她们安心,可踏入高塔的那一刻,他周身的血液都近乎凝固。
门内没有繁复雕饰,没有金碧辉煌的陈设,只有细碎的冰蓝色时空晶尘如同星屑般缓缓漂浮,触碰到肌肤时,带来一阵刺骨的寒凉。四壁嵌着无数半透明的凝固记忆碎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里面锁着无声的痛苦与挣扎;地面流转着一圈圈环形悖论纹路,银蓝色的光纹蜿蜒交错,每一道沟壑里都刻着无解的孤独,像是亘古以来就无人触碰的囚笼印记。
高塔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漆黑黑曜石与破碎时空核心铸就的王座,黑曜石表面泛着冷硬的哑光,破碎时空核心在王座扶手上隐隐闪烁,散发出紊乱却强大的时空波动,冷硬、孤绝、压抑,像一座专为囚禁残缺灵魂打造的牢笼。
叶云天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王座之上的身影上。
那是年轻的自己——眉眼轮廓、鼻梁唇形,甚至额前发丝垂落的弧度,都与他少年时代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却淬着永夜宇宙沉淀千年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烟火气,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又像是冰封万年的深渊,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踏入塔内的一家三口。
这就是叶云天3号。
他身着绣着时空纹路的冷黑色长袍,双腿交叠,慵懒却孤绝地靠在王座上,骨节分明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黑曜石扶手。每一次轻叩,都让周遭漂浮的时空晶尘剧烈震颤,连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时空涟漪。
察觉到叶云天眼中的震惊、错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3号薄唇微扬,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高塔内荡开层层冷冽回响,低沉却穿透力极强:
“别惊讶。我不是从时间机器爆炸里诞生的残次品,你们以为的意外,于我而言,是刻进灵魂的必然。”
话音落,3号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幽蓝中泛着黑丝的执念之光从他掌心缓缓溢出,在半空中舒展、铺陈、凝聚,最终化作一面半人高的清晰记忆光幕,悬浮在高塔中央,将那段被叶云天尘封千万年、刻意掩埋在灵魂最深处的年少过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三人眼前。
光幕里,是昏暗逼仄的旧屋,窗外落着冰冷刺骨的夜雨,豆大的雨点敲打着木质窗棂,哒哒作响,像无尽的叹息,又像催命的鼓点。年少的叶云天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旧衣,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半碎的暖白玉佩——那是他失去的最重要之人,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孽障!就是你克死了亲人!”
“我们叶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灾星!”
“滚出去!你不配待在叶家!”
家族长辈的呵斥声、族人的唾骂声隔着木门疯狂传来,尖锐刺耳,像一把把尖刀扎进少年的心里。外界的流言蜚语如同毒藤般穿透墙壁,将年少的他死死钉在“叛逆”“灾星”“不祥之人”的耻辱柱上。
全世界都背叛他,至亲的家人误解他、抛弃他,所有前行的路被彻底堵死,所有温暖的光被生生掐灭。
年少的他先是失声恸哭,眼泪砸在破碎的玉佩上,很快便流干了。眼底的悲痛与脆弱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焚心蚀骨的黑色火焰——那是极致的恨意,是不甘的野心,是想要撕碎不公命运、改写一切过往、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付出血代价的偏执执念。
那股执念太浓、太重、太烈,浓得化不开,重得灵魂难承,烈得撼动法则。
重到叶云天完整的灵魂都无法承载这团滔天黑暗,重到直接触动了这片宇宙最底层、最冰冷的时空法则。
“就在那一刻。”
3号的声音突然轻颤起来,原本冰冷无波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猩红,那是压抑了千万年的痛苦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你的灵魂撑不住这团黑暗,时空法则自动将它剥离,像丢弃最肮脏的垃圾一样,把这缕最痛、最绝、最孤独的执念,狠狠扔进了这片永夜悖论宇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平静,一字一句,砸在叶云天的心口:
“我,就是那缕被你亲手丢弃的执念。”
光幕缓缓消散,3号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掌心的时空之力都变得紊乱起来。
他诞生在无边无际的永夜黑暗里,最初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有一团混沌的痛苦与执念,在时空乱流中漂泊。没有伙伴,没有救赎,没有温暖,甚至没有一丝能照亮前路的光。时间在这里是环形的死循环,他一遍遍重复感受本体年少时的绝望,一遍遍被无边黑暗啃噬灵魂,连“存在”本身,都成了最残忍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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