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待李凝玉将可托林知府护送众人归家的消息道出，一旁说笑的女郎们瞬间喜上眉梢，顷刻便簇拥上前将她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地报出自家籍贯住址，满心期盼自己能快快归家。
被诸位姐姐围在中央，还没感受到属于她们的香软，纷乱的话音便先一步进入她的耳朵，如同窗外传来的蝉鸣般嘈杂扰人，搅得李凝玉只觉脑中嗡鸣作响，根本来不及记下话语中所含信息。
她连忙捂住自己一边的耳朵，另一只手抬起轻按，示意她们安静。
等她们安静下来，她连忙揉了揉自己饱受折磨的耳朵。
知道她们也是无意，只不过是思乡心切，便无意指责她们，有些无奈的开口：“诸位姐姐稍安勿躁，我一人一时记不下这么多籍贯，容我去取纸笔来，大家排好前后顺序，逐一慢慢告知我，可好？”
女郎们闻言这才恍然惊觉她们方才太过急切，没有顾及到李凝玉的为难，不由面露几分窘迫，纷纷侧身让出通路，放她前去取笔墨纸砚。
片刻后……
李凝玉放下手中狼毫，轻轻吹干宣纸上的墨迹，将记录下的地址逐一向众人核对确认无误，方才仔细折好纸张放进袖口收好。
她柔声安抚道：“各位姐姐且安心等候便是，静候我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她迎着一众女郎满怀期许的目光，步履轻盈地走出了房间。
辞别诸位姐姐的客房，李凝玉转身行至叶青岚的房门前。
她并无官身在身，若想要面见一州知府，唯有借叶家之名方可成行，自然需要叶青岚出具一封拜帖。
听闻她所求，叶青岚当即颔首应允：“没问题，我这就书写一封。”
所幸前夜刺杀并未伤及他执笔的手臂，不多时，一封工整的拜帖便落笔完成，交到了李凝玉手中。
握着尚带着墨香的拜帖，李凝玉却没有立刻动身离去，只是驻足原地，眉宇间带着几分踌躇，思忖着是否要将自己在那夜察觉的异样告知对方。
叶青岚抬眸望向她，见她神色犹豫不定，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李凝玉沉吟片刻，觉得提早知会、防患于未然总是稳妥，便缓缓开口：“是这样，前夜遇袭之时，我留意到……她遇事冷静敏锐，绝非莽撞肤浅之辈……”
她口中之人，正是那晚面对乱象镇定自若，还曾出言顶撞王柯道的官家女郎之一方婉晴。
叶青岚听完，抬手轻摩挲下颌思索半晌，先是点头赞许她心思玲珑，随即缓缓道：“依你所言，她在展露在人前的模样，应当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这番伪装，目的不言而喻，想来是为了麻痹王柯道一行人。
可唯独在他们面前，方婉晴并未刻意维持人设，想来是有意为之，故意露出破绽，等着他们察觉异样。
“既然她无意继续遮掩，想必距离坦白真相不远，我们不必急于一时，静观其变，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便好。”
李凝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她心底也生出强烈的预感，方婉晴很快便会向他们袒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那我先安排人将拜帖送往林知府府邸。这两日你与可灵都好生休养身子，我们距离上京已然不远，不必急于赶路。”
“嗯。”叶青岚伏趴在床榻上，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乌黑长发如瀑般铺散开来，褪去了平日刻意装出的沉稳，透出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李凝玉望着这一幕，心头不由得一软，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而后才转身出了房门。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方婉晴摊开一切的时机，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白日里，她才刚与叶青岚揣测对方心思、静待其主动坦白，夜色刚临，一阵轻缓的叩门声便骤然响起。
开门的刹那，方婉晴不等开口，径直双膝一沉，跪伏在地，姿态恳切又悲怆。
说出的话字字泣血，“方婉晴以命相押，恳请叶侯爷为方家上下四十一口人灭口血案申冤！”
李凝玉当场一惊，一为她的举动，一为她话里的“血案”二字。
四十一条人命？她刚刚没听错吧？
肩头的外衫缓缓滑落，她顾不上整理衣襟，连忙俯身攥住方婉晴的手臂，想要将人扶起。
“方姐姐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便是。若确有其事，我们定不会坐之不理，必定倾力相助。”
温柔的劝慰，恰似一道破开重压的微光，彻底击溃了方婉晴紧绷已久的心防。
一路颠沛流离的苦楚、深埋心底的隐秘、日夜煎熬的重压，还有萦绕心头、刻骨铭心的阖家血仇，积攒多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泪珠再也抑制不住，无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面。
方婉晴浑身轻颤，顺势扑入李凝玉怀中，压抑多日的哽咽骤然破碎开来。
“呜呜……我好恨啊……”
温香软玉入怀，李凝玉却无半分感受，只觉得苦闷异常。
四十一条人命，如此血案，可见始作俑者的残忍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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