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有表示，扯着他往营地那边回去。
再回到北京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两人到家时吴邪和胖子等在门口，显然事先和张起灵联系过。
吴邪提前叫了外卖，四个人围在桌边吃晚饭，发现黑瞎子终于恢复到他们熟悉的样子。
“你们这一趟顺利不？”胖子给自己倒酒，“我看你们回得还挺早呢。”
“顺利，跟进去观光一样。”黑瞎子笑着看向吴邪，“下次徒弟你可以直接找我，不要再让中间商赚差价了，我心疼钱。”
吴邪噎了一下，他猜得到瞒不了黑瞎子多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等过段时间再跟我说？”
黑瞎子哈哈笑着，他举起杯子，“来干一杯。”
胖子很会活跃气氛，“过去的咱就不提了，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
吃完晚饭，胖子扯着张起灵去小后院，研究那只价值两百万的宋代青釉刻莲瓣纹瓷瓶。
大厅里电视机放着晚间新闻，但并没有人看电视，黑瞎子拿着手机在打游戏，吴邪站在阳台外看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行。
听到游戏结束的音效，吴邪走进来，“那台手机你打算一直用？”
“有问题？”
吴邪来到沙发坐下，“老把东西放在眼前，不是会睹物思人吗？”
黑瞎子笑了两声，“那我得去死才行，九岁我就认识小水了，一直到她离开之前我们都没有分开过，真要说睹物思人，最该处理掉的东西应该是我自己。”
吴邪心道没那么偏激，但看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有方秋水生活过的痕迹，似乎也没办法处理什么。
两人没有继续交谈，吴邪坐在旁边看黑瞎子打游戏。
几乎是快半个小时过去，黑瞎子才终于放下手机转头看吴邪，“说起来，徒弟你跟小水很熟啊，她还给你安排那么多事情？”
“那还不是在担心你？”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已经想通了，你们不用一直看着我。”
“我没看着你，你得跟小哥说去。”
黑瞎子啧啧摇头，他望向阳台外，转而又一本正经地开口，“你知道人活得久了会有什么坏处吗？”
吴邪想了想，“容易对活着感到厌烦？”
“你太悲观了。”黑瞎子收回视线，“人活得久了，会渐渐忘记自己的过去。”
“你...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情了？”
“要看是什么事，有些我记得很清楚，有些我差不多都忘干净了。”黑瞎子放下手机，“时间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当曾经你熟悉的人事离你而去，时间一久就会自然而然地忘记，我还不想忘记小水的事情，所以我得想个办法才行。”
吴邪没说话，他觉得能想出来的办法都不太好用。
“着名的马克·吐温说过，怨恨是最长久的一种情感，所以我要恨她，从现在开始我最恨的人就是小水。”
“但你明明爱她。”吴邪话说得相当直接，“而且马克·吐温没有说过这句话”
黑瞎子一本正经，“但马克·吐温说过，如果我们不知道哪句话是谁说的，那就是他说的。”
吴邪沉默了，后面这句着名的马克·吐温还真说过。
“以前还年轻的时候，我很担心她会抛下我离开，结果我们相濡以沫了很久，一直到我认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从对方身边夺走的时候，她突然走了。”黑瞎子耸耸肩，“你看，多么狡猾的一个人。”
“那你不也没拦着小水走。”
黑瞎子还是笑，“觉得我能把人拦住，就说明你们都不了解她。”
“你真的接受这件事了？”
“不接受还能怎么办？”
吴邪想说心态真好，但想起一个月前黑瞎子正常的样子，又觉得他心态其实也没那么好。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似乎真像黑瞎子说的那样，他想通了，看开了，起码其他人没有再看出什么问题。
半个月后，张起灵跟着吴邪和胖子离开北京，临走前吴邪给了个地址黑瞎子，告诉他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去找他们一起过过田园生活。
黑瞎子收好地址，又祝他们一路顺风。
午后，黑瞎子独自坐在眼镜店里，今天开门到现在，门口甚至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北京已经入秋，秋高气爽非常适合去秋游。
黑瞎子拿出手机反复看时间，他在想以往这个时候自己会去做什么，天气很好，他会叫上方秋水在附近闲逛。
秋游。
黑瞎子动作很快，关门上锁一气呵成，他回到小后院，在角落的书桌里找出一本笔记本，里面是各种植物的标本。
这是方秋水的手笔，她喜欢在每年的春秋两个季节，出去找一些漂亮的花草回来做成标本收藏。
黑瞎子翻着手里的本子，再有几页纸，就能做出满满一本书的标本，但现在本子的主人却不在了。
秋风拂来，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银杏叶落到院子里，黑瞎子在原地踌躇两步，决定出去找些能做标本的花草回来。
走过两条街，黑瞎子漫无目的地逛着，这边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园，绿化做得很好，他可以在这里挑选一些适合的植物带回去。
在公园里来回逛了好几圈，黑瞎子依旧一无所获，他说不上来是看不上还是没有头绪，但确实没有看到觉得满意的花草。
站在花坛边挠头的时候，黑瞎子余光中瞥见一抹熟悉的背影，几乎是本能地，没有任何思考，他已经追着消失在转角的人影过去。
熟悉的背影近在眼前，黑瞎子扯住她的手臂把人拽住，“小水！”
“什么？”
黑瞎子动作一僵，面前长发及腰的陌生女孩满脸疑惑，他松开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女孩摆摆手没当一回事，很快自顾自离开了。
黑瞎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来方秋水已经剪了短发，和过往他熟悉的模样不同。
有风吹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黑瞎子望着人来人往的公园，意识到自己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真正接受方秋水已经离开他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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