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落在手腕上，还带着张起灵的温度，方秋水想问为什么，又觉得这句为什么毫无意义。
埋葬好白玛后，二人回到吉拉寺已经很晚，他们坐在炉火边，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苗，安静地吃着冷掉的酥油茶。
这种静谧和以往不同，却是两人熟悉的氛围，张家的追悼从来都是寂静无声。
时间静静流淌着，暖意让方秋水完全放松下来，这几日的疲惫加在一起，使得她不知不觉睡过去。
堆着的柴火被烧得倒下，火星子迸发出来，张起灵伸手替方秋水挡了一下，才发现她睡得非常沉。
安静的禅房中，方秋水的梦话尤为明显，但张起灵听不懂，那是一句藏语，非常短，且说得很快，像是在招呼着谁。
张起灵想到埋葬白玛时，方秋水诵读过一段很长的藏文，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秋水已经学会藏语，她说得很好，模样也有细微的变化，和山下的藏民相似，被晒得黑了些，脸颊长着被高原风雪吹出来的红雀斑。
一切好像没有变化，可一切又都完全不一样了。
张起灵低下头，发现自己无法理清思绪，屋里很安静，是他自己无法静下来。
雪无声落下，张起灵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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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水再醒来时，天光刚刚亮起，炉子里的火已经熄灭，灰烬中还留着淡淡的暖意。
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张起灵不在这里，方秋水盯着对面的空坐垫，又慢慢闭上眼，在就快要重新睡回去时，她猛然惊醒过来。
“张海淮？”
方秋水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嘶哑，屋子恢复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不能放着他一个人。
此刻方秋水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她起身出去，刚走出这个院子，又遇到几个要去早课的喇嘛路过。
没有任何停留，方秋水往石雕所在的院子找过去。
熟悉的凿声先传来，方秋水站在院门口，看到张起灵还在凿那尊石像，他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只是沉默地重复着动作。
声响没有持续太久，张起灵的动作停住，他看着手里的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他已经习惯了“想”，这个发现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痛苦。
鹅毛大雪无声地落下，张起灵放下凿子，他坐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起。
方秋水上前两步，她张了张口，又紧紧闭上，而后一步一步走向张起灵。
雪花落进眼睛里，刺得生疼，方秋水在张起灵面前蹲下来，她靠过去把人抱紧，眼睛疼到忍不住流出眼泪。
大雪之中，没有任何言语，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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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方秋水和张起灵再次进入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他们找到了董灿留下的线索，见到藏匿在地下的金球。
然而他们都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张起灵望着巨大的金球，并没有发现方秋水看的是其他地方。
“小官。”
张起灵回身看方秋水，这是他们进山之时在路上的约定，白玛不在了，但小官这个名字会一直有人喊下去。
“那边。”方秋水指着望不到头的黑暗，“有一扇假青铜门。”
张起灵上前来，他望着方秋水指的方向，“假青铜门？”
“对，张瑞桐告诉我，那是用来骗汪家人而建造出来的门，每一个找到假青铜门的汪家人，都会死在里面。”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现在只有我和你了。”方秋水手里的短刀伸长，“这颗金球留不下来。”
“嗯，我会想办法。”
方秋水拿着刀挥两下，“我已经有办法了，你退后。”
“那把刀应该不能——”
张起灵的话还没说完，方秋水一刀刺入金球，他后面的话顿时收住，刚才他想说刀应该伤不了金球，没想到这把刀远比他知道的要更厉害。
方秋水再次发力，刀身没入金球几寸，晦暗的灯光下，有金色的液体沿着刀身流出。
“那是什么——？”
“放手！”张起灵心下一惊，向方秋水扑去的同时，前面的方秋水已经先朝他飞扑回来。
轰一声，爆炸的气浪将二人掀飞出去，耳中是嗡嗡的耳鸣声，方秋水刚要起身，又猛地咳出一大口血，随即整个人天旋地转起来。
周围的黑暗涌来，方秋水听到一阵声音，还来不及听清是什么，人便失去意识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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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的暖风吹来，方秋水睁开眼，她先看到连绵不绝的雪山，而后闻到风雪凌冽的气息，那股凉气从喉咙，一直贯穿到心脏，让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高耸的雪山之上，吹来的风温暖异常，方秋水望着山下的小路，她感到非常困惑，那条路非常远。可她却能看得无比清晰，连路边不起眼的小花，都能看到上面沾着淡淡花粉。
无人的小路尽头出现道影子，对方正缓缓靠近，方秋水看到一只牦牛，它背上还驮着个人。
「山神......？」
方秋水呢喃着，她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看不清楚，但却异常熟悉，就是她刚到墨脱上山时见过的山神。
慈祥的老者逐渐远去，方秋水站在山峰之上望着，她没什么情绪，只是目送着山神慢慢离开。
「回去吧，孩子，你该回去了。」
“回...哪里？”方秋水下意识追问一句，熟悉的声音跟着传来。
“阿秋，你怎么样？”张起灵俯身过来问道，“别动，你的肋骨断了两根。”
方秋水深呼吸一下，霎时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皱着眉，发现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山洞里。
“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张起灵皱起眉，他摇摇头，“没事，你先好好休息。”
方秋水嗯一声，她闭上眼，人也回到站台里。
小麻雀飞下来，激动地说着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隔开，想提醒方秋水她又听不见。
【已经用过疗伤散了，宿主，你当时为什么要替张起灵挡着？】
【只要当时在旁边的人是同伴，我都会这么做，雀儿，不要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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