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横贯天地的骨白巨眼睁开一瞬,整个骨墟都静止了。
连时间都被啃噬成齑粉。
骨泥不再翻涌,骨刺不再颤动,万骨灯笼的幽火凝固在半空,连那永世不绝的低吟,都被掐断在喉咙深处。
不是安静。
是死寂。
是连恐惧都被抽干的、绝对的空无。
胎源缓缓蠕动,那只巨眼微微一眯。
人间所有的心灯,在同一瞬,跳了一下。
街头巷尾,灯下行人,执灯少年,守心者,影奴,凡有念之处,凡有心之处,无一例外。
无人察觉。
无人知晓。
只那一瞬的微顿,已是胎息。
骨胎在呼吸。
以人间众生之心为肺。
以万代守念之念为气。
骨土之下,脐带再次暴涨,粗如巨蟒,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穿透岩层,穿透大地,穿透人间与骨墟的界限,一头扎进每一个活人的心头。
有人心口一凉,以为风寒。
有人心头一痛,因为劳累。
有人一念恍惚,以为走神。
无人知道。
自己的心口,已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脐眼。
他们的欢喜、悲伤、思念、执念、坚守、希望……
正顺着无形脐带,源源不断,流入万胎之源。
人间,成了活胎宫。
众生,皆为胎养。
那新的守念少年,仍在挥刃。
心灯煌煌,照破万千影魅。
他每斩灭一道虚妄,心头的胎动便重一分。
他每坚定一次信念,心口的脐眼便深一分。
他以为自己在破局。
实则,他在催产。
他越是光明,骨胎便越是饱满。
他越是坚守,轮回便越是牢固。
墟主端坐台座,缓缓闭上双眼。
他不再看人间,不再看骨墟,不再看任何挣扎。
他在聆听。
聆听亿万心跳同步成一拍。
聆听万念归一,汇入胎源。
聆听一个又一个灵魂,在无知无觉中,被刻上守念的烙印。
“快了……”
“就快了……”
墟主轻声呢喃,像在祈祷,又像在悼词。
骨土之下。
李乘风悬挂在骨林最中央,眼窝鬼火忽明忽暗。
他那早已崩碎的魂,在胎息震荡中,竟又强行凝聚起一丝残响。
不是痛苦。
不是绝望。
是一种比死寂更恐怖的——清明。
他看清了。
墟主不是主。
影奴不是奴。
轮回不是环。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敌人。
没有恶。
没有邪。
没有黑暗。
只有规则。
守者生,囚者存。
念生,胎生。
人间不灭,骨胎不死。
所谓光明,是胎种。
所谓坚守,是脐带。
所谓希望,是养料。
所谓拯救,是轮回本身。
李乘风的魂,在这极致清明中,再次碎裂。
这一次,连碎片都被胎源吸食殆尽。
他彻底消失了。
只余下一具空骨,悬挂在骨林之中,嘴唇机械开合:
“我接着守……
我接着疼……
我接着囚……”
他不是第一个。
不是最后一个。
他只是,其中一个。
骨林之中,无数守念人相继消融。
初代、二代、三代、五代……
一盏又一盏骨灯熄灭,化为最纯粹的念力,沉入胎源。
万骨同囚,终成一胎。
地底深处,那团无边黑影急剧收缩。
亿万道脐带收回。
亿万具骸骨化泥。
亿万道念力归源。
下一刻。
一声极轻、极柔、极诡异的啼哭,从骨墟地心响起。
不是婴儿啼哭。
是骨胎降生。
整个大地,轻轻一颤。
人间所有心灯,同时大亮,又同时黯淡一分。
新的骨胎,已经降生。
它不在地底。
不在骨墟。
它在每一颗心里。
地面之上。
少年挥刃的手,猛然一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心口。
那里,心灯依旧燃烧。
只是灯芯之中,多了一点惨白如骨的光点。
他笑了。
笑得坚定,笑得无畏,笑得充满希望。
他举起心灯,向着无边黑暗,高声宣告:
“我会守住人间!
我会照亮一切!
我绝不会屈服!”
骨墟之上,墟主缓缓睁眼。
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早已注定的平静。
他轻声道:
“欢迎,加入万骨同囚。”
骨土之下,空无一人。
万骨化泥,万念归胎。
唯有风穿过空荡骨林,携着永世不散的低吟,飘向人间:
——守者不灭,囚者不亡。
——骨胎不止,轮回不歇。
——念骨人间,永世为胎。
人间灯火,岁岁常明。
再无一人,能看见灯影之下,那道早已扎根于心的——骨影。
墟主那句“欢迎,加入万骨同囚”落下的一刻。
人间,没有任何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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