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雪瑶学塾草药考》
赤脚沾晨露,柴衣立晓霜。
目透千枝叶,掌分百草香。
车前辨微异,艾叶识辛凉。
忽报蓬门里,奇瞳映青囊。
晨光微熹,南华城西尚未完全苏醒,巷弄间飘荡着隔夜的凉意与零星早炊的烟霭。“雪瑶学塾”的小院门扉已然敞开,夯土地面被露水浸润得颜色深黯。
石蛋依旧是最早的那个。他不再蜷缩在昨日墙角,而是主动选了最前排一张长条凳的末端坐下——那里离前方用作示教的青墨木板最近。他赤脚上的泥泞似乎被仔细蹭掉过一些,露出些许原本的肤色,破烂单衣的衣角也被尽力拉扯平整。他双手搁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木板,仿佛那上面已写满了字。
陆续有孩童进来,熟稔地找到位置坐下。经过两日,留下的这二十来个孩子彼此间少了生疏,多了些同窗的随意,低声交谈着昨日的“糖丸经脉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期待。无人特意与石蛋搭话,他也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等待里。
沐雪瑶今日并未提藤篮,而是与云辰一同搬出了一张宽大的木案,置于院前。案上摆放着十数个粗陶小碟,每个碟中都盛放着一种晒干的草药,种类比前两日所授要多,也更为常见,多是南华城周边山野田埂易寻之物,如车前草、蒲公英、马齿苋、艾叶、夏枯草等。
“前两日,我们识了新草,认了己身。”沐雪瑶声音清润,目光扫过孩子们专注的脸庞,“今日,我们来考较一下眼力,也是验证所学。这些碟中之物,都是最寻常的草药,你们中许多人或许都见过,甚至用过。”
她顿了顿,指向木案:“但今日,它们并非单独出现。我会将三到四种药性相近、或形态容易混淆的草药,故意混杂在同一碟中。你们的任物,便是在规定时间内,将它们一一区分出来,并说出其名与主要功用。”
孩子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兴奋与紧张交织。这可比单纯听讲要难多了!
云辰在旁补充,声音沉稳:“不必惧怕认错。辨识草木,本就是不断试错、积累经验的过程。今日之考,不在胜负,而在锻炼你们的眼力、耐心与记忆。”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石蛋。
石蛋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漆黑的眼睛里燃起两小簇专注的火焰。
沐雪瑶不再多言,素手轻挥,灵力微吐,卷起案上陶碟。只见那些原本分开放置的草药,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弄,簌簌落入几个更大的陶盆中,迅速混合在一起。她动作极快,手法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确保混合均匀,又不至损毁药草形态。
片刻后,四个大陶盆摆在了木案中央。每个盆中都混杂着三四种草药,茎叶交错,颜色形态彼此映衬,乍一看去,确实令人眼花缭乱。
“第一组,”沐雪瑶指着一个陶盆,“内有‘车前草’、‘平车前’、‘大车前’三种。它们叶片形状相似,皆有利水通淋之效,但药性强弱、适用情形略有差异。限时半柱香。”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拢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踮着脚,伸着脖子,仔细分辨。只见盆中叶片大多卵形或椭圆形,叶脉平行,果然极为相似。有孩子低声嘀咕:“这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石蛋没有挤到最前面。他站在原地,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着盆中叶片的轮廓、叶柄的长短、叶片背面细微的绒毛差异,甚至干燥后卷曲的弧度。他的嘴唇又开始无声嚅动,速度极快。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孩子犹犹豫豫地尝试分拣,拿起一片,对照记忆,又放下,额角见汗。沐雪瑶与云辰并不催促,只静静观察。
半炷香将尽。
“时间到。”沐雪瑶开口。
孩子们停下动作,大多面带沮丧,分拣出的草药寥寥无几,且多有错漏。
沐雪瑶正欲讲解,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左起第一堆,叶较狭长,叶柄明显,背面主脉五条以上,边缘波状浅齿较稀疏,是‘大车前’,利水之力最强,但性稍寒,脾胃虚寒者慎用。”
“中间一堆,叶片宽卵形,叶柄短,背面主脉三至五条,边缘齿钝,是‘车前草’,最常用,药性平和。”
“右边那些,叶片较‘车前草’更近圆形,叶柄极短近乎无,叶基常下延,背面脉五至七条,清晰,是‘平车前’,通淋效佳,兼能清肝。”
石蛋不知何时已走到案边,指着盆中被孩子们分得杂乱无章的草药,声音平稳,毫无滞涩。他甚至将其中几片被误归类的叶子轻轻捻出,放回正确的位置。
院中一时寂静。所有孩子,连同沐雪瑶和云辰,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瘦小黝黑、衣衫褴褛的男孩身上。
沐雪瑶眼中讶色更浓。她故意混杂的这三种车前草,区别确实细微,非常年接触药草或天赋异禀者难以瞬间辨明。石蛋不仅辨明,连药性差异都说得一丝不差,这已不止是记忆好,更是一种对草木形态与气性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时空树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时空树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