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宣室殿的檐角,刘邦正歪在榻上翻那份“御前参议”候选名单。炭笔搁在耳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边,眼神却飘忽得很。昨夜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些老面孔——有的跪着求饶,有的站着冷笑,还有一个端着药碗走近,他一抬手打翻了,碗碎声炸醒全场。
他揉了把脸,心想这日子过得比赶集还累。
内侍轻手轻脚进来,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竹简,声音压得像怕惊了谁:“边疆八百里加急,刚到。”
刘邦眼皮一跳,没接话,先盯着那红印看了三秒。最近他对“好消息”过敏,上回说是韩信病重,结果是吕雉动手的信号;前脚刚说宫里太平了,后脚就查出七具“病故”的将军尸体。现在突然来个捷报?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有人在演连续剧。
“放这儿。”他指了指案角,不动声色,“去叫张良。”
内侍低头:“回陛下,张大人昨日已动身巡阅函谷关仓储,今早刚出城门,快马也追不上。”
刘邦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这感觉就像打牌正到紧要关头,队友突然说“我有事先走”,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满桌迷局。
他低头拆简,扫了一眼内容:边防大胜,敌退千里,军民安泰。写得漂亮,跟贴门口告示似的,喜庆但没啥信息量。
他把简往边上一推,眯起眼问:“近三个月,边塞调粮多少?烽燧传讯几回?驿马进出几次?”
内侍愣住:“这……得去尚书台查档。”
“那就去查。”刘邦语气没高也没低,就是那种你听不出他是要杀人还是要请客的平静,“我要数字,不要形容词。”
半个时辰后,尚书令亲自抱着一摞木牍进来,额头冒汗。翻到第三页时,刘邦伸手按住,目光落在一组数据上:过去三个月,边地耗粮逐月递减,从每月三千石降到一千八;烽火记录显示,最近一次举烟是十七天前,之后再无警讯;而驿道登记的快马往返次数,也从每五日一趟变成十日未通。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些数字不会骗人。打仗打得赢,最直观的表现不是喊得多响,而是花得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真在干仗,哪能越打越省?现在粮少了,马慢了,烟熄了——说明前线真没事了。
他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咔哒松了一扣。
“看来这次不是吹牛。”他自言自语,“还真把事办成了。”
内侍小心翼翼问:“要不要召百官议事?或者……赏点什么?”
刘邦摆手:“别整那些虚的。将士们守土,又不是为了年底拿红包。”
他起身踱了几步,脑子里转得飞快。刚收拾完吕雉那一摊子,朝堂好不容易清静点,这时候要是大张旗鼓搞庆功,等于给那些老军头递话柄——你看,只要打仗就能捞好处。不行,得掐在苗头上。
他回头抓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牍上写下几个字:“记功,不封赏。”
然后补了一句:“拨款修塞垣,钱从军费节流里出,不动国库。”
内侍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史官那边怎么写?”
“照实写。”刘邦咧嘴一笑,“就说大汉边军能打,也能忍,敌人来了就揍,走了就歇,不用锣鼓喧天也能护得住百姓睡觉。”
他说完自己都乐了,摇头嘀咕:“这才叫正常嘛。和平本来就该是日常,非得等出事才庆祝,跟家里水管爆了才夸房子结实一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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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殿朝会,天已大亮,风也软了。
百官列班站定,气氛比前几日松了不少。毕竟新规落地几天了,该挪位置的挪了,该闭嘴的闭嘴,没人再试探皇帝底线。大家心里都有数:这阵风,算是刮过去了。
刘邦一上来没讲政令,也没提人事,开门见山:“边疆打赢了。”
底下一阵轻微骚动。有人抬头,有人偷瞄左右,更多人选择低头装镇定。
他接着说:“敌人来了,被咱们的人按在地上摩擦,现在滚了。边境恢复安静,百姓可以安心种地、放羊、娶媳妇。”
众人听着,表情各异。有几个原本穿着旧甲的老将,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们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顺势请功”。
果然,一个胡子花白的列侯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英明!此乃天佑大汉,亦赖将士用命。臣以为,当诏告天下,设坛祭天,以彰武功!”
刘邦看着他,没点头也没皱眉,就跟看菜市场砍价的大妈似的。
“你家母鸡下蛋,要不要敲锣打鼓请邻居来看?”他忽然问。
那老将一懵:“这……不必。”
“那为啥打赢一场本该打赢的仗,就要搞得全天下都知道?”刘邦两手一摊,“咱们边军又不是马戏团,非得表演给人看才肯干活?”
殿内瞬间安静。
有人憋笑,有人低头抠指甲,还有人肩膀微微抖动——这皇帝说话总能戳中笑点,偏偏你还不能真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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