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内,门窗紧闭,厚厚的布帘挡住了所有光线。
五名将领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桌上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将他们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符昭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张德、赵开亮、钱可议、孙良,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也是此刻他能信任的全部。
“都到齐了。”符昭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今日召集诸位,是要说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封曹延的密信,摊在桌上。油灯的光照在信纸上,墨迹清晰可见。将领们凑近细看,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假战真降...”赵开亮喃喃念出信中的关键词,抬头看向符昭,“将军,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张德抢在符昭之前开口,语气坚决,“咱们在百牢关已经两个月,粮草还能撑一段时间,可军心呢?还能撑多久?
前天东门有两个士卒想逃跑,被抓回来斩了。昨天北门又有人私下传阅劝降信...再这样下去,不用曹延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钱可议忧心忡忡:“可万一曹延假戏真做呢?说是佯攻,万一趁机强攻进来,把咱们全当战功砍了,怎么办?”
“曹延若要强攻,早就攻了。”张德反驳,“他围而不打,就是不想伤亡过重。如今提出这个计划,说明他确实想招降。况且...李倚已经兵临兴元,杨氏覆灭在即,曹延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耍诈。”
孙良一直沉默,此时忽然开口:“将军,咱们的家眷...真的能保住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符昭。
符昭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曹延在信中说,这是唯一能尽量保全咱们家眷的办法。假战被俘,至少面上说得过去。杨守亮就算要杀家眷,也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他顿了顿,“但说实话,本将也没有十成把握。”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得众人脸上阴影晃动。
良久,张德道:“将军,末将说句实话——就算曹延真耍诈,咱们的下场,也比困守这里等死强。至少...至少是战死,不是饿死,不是被自己人哗变杀死。”
这话说得很残酷,却是事实。
百牢关内军粮虽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军心已濒临崩溃。每日都有逃兵,每日都有私下的投降议论。
杨可辞那小子虽然无能,但盯得紧,已经杀了几个“动摇军心”的士卒。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曹延进攻,关内自己就会出乱子。
符昭环视众人,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犹豫,以及...求生的渴望。是啊,谁想死呢?尤其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死。
“本将决定了。”他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按曹延的计划办。三日后,子时动手杀杨可辞,丑时举火为号,开关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此事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从现在起,你们各自回营,暗中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做好动手准备。记住——宁可人手少些,也要确保忠诚。一旦走漏消息,咱们都得死,家眷也保不住。”
“末将明白!”四人齐声应道,声音压抑而坚定。
“还有,”符昭补充,“杨可辞身边有二十名亲兵,都是杨复恭派来的心腹,身手不弱。动手要快,要狠,不能让他们有逃跑报信的机会。张德,这事交给你。”
“末将领命!”
“散了吧。记住,这三日一切如常,该巡哨巡哨,该议事议事,绝不能露出马脚。”
将领们依次退出,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符昭独坐灯下,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忽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这是一场赌博,用所有人的性命做赌注。赢了,或许他们自己能活;输了,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选择。乱世如潮,要么随波逐流,要么被潮水吞没。
接下来的三日,百牢关表面风平浪静。
符昭如常巡关,与守军交谈,甚至还在初五那日召集全体将领议事,商议“退敌之策”。
杨可辞也出席了,这个小宦官依旧端着监军的架子,对符昭的部署指手画脚,说什么“当主动出击,挫敌锐气”。
符昭唯唯诺诺,心中冷笑:出击?让你去送死吗?
他只当他在放屁,根本不予理会。
暗地里,准备工作在紧张进行。
符昭先是以“加固防务”为名,调整了各段城墙的守军部署。
随后将心腹将领的部队调到西段——那里离监军杨可辞的住处最远,行动时不易被察觉。而忠于杨守亮的几个将领,则被派到东段最前沿,美其名曰“重任在肩”。
杨可辞浑然不觉。他住在关城中央的一处独立院落,有二十名亲兵护卫。
张德挑选了五十名绝对可靠的老兵,都是跟随符昭多年的亲信,家眷大多不在兴元,或者已经无所谓了——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武器磨利了,行动路线摸清了,每个人的任务分配明确了。
时间在焦虑与等待中缓慢流逝。
八月初六,子时。
百牢关完全沉浸在夜色中。乌云遮月,星光稀疏,正是夜行最好的掩护。关墙上的火把比往日少了一半——这是符昭以“节省灯油”为由下的令。
守军巡逻的间隔也拉长了,尤其是监军府所在的西营一带,今夜格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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