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城县令钱途，从新买的乳胶枕上惊坐而起。
他梦见城隍爷给他发了个视频会议邀请。
梦里的城隍爷，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指着一份PPT痛心疾首。
“钱县令，你们阳间的编制占着，我们阴间的KPI完不成。”
“这个季度的优秀部门评比，我们又垫底了。”
“再不给我调八个能通宵的员工过来，我就要给天庭写差评报告了。”
钱途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真丝睡袍。
差评报告，那还了得。
他立刻下床，点亮鲸油灯，铺开一份崭新的黄纸。
这不是迷信。
这是跨部门的资源调配。
钱途打开了衙门的人事档案，手指在花名册上飞速滑动。
他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人力成本优化”、“末位淘汰”、“非核心业务剥离”。
最终，八个名字被他用朱砂笔圈了出来。
他将这份“人员调岗通知书”郑重折好，塞进城隍庙门口的功德箱里。
投递完成。
第二天，县衙里炸开了锅。
被圈中的八名皂隶，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他们的床铺上，只留下一张统一印制的A4纸。
【恭喜您！您的简历已被“天庭驻历城办事处”录用，请尽快入职，逾期将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城隍庙东街的“忘忧酒馆”，老板老王正拿着算盘发呆。
昨晚，皂隶李摸鱼才来他这儿打过酒。
李摸鱼是他的老酒友，也是这次失踪名单上的一员。
“老李，这是要请哪路神仙，打这么多酒？”
老王记得自己当时还开了句玩笑。
李摸鱼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自己身上崭新的工服，胸口别着个“城隍庙见习”的胸牌。
“新同事太多，搞个团建。”
“认认人，以后好甩锅。”
老王当时没觉得不对劲，还给他抹了零头。
可今天一早，他听说了八人“暴毙”的传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跑到城隍庙里去瞅。
那几坛李摸鱼买的“忘忧酿”，果然原封不动地摆在判官像的脚边。
坛身上还贴着一张便签。
【酒先放这儿，等领导走了再喝。】
老王心里发毛，踉踉跄跄跑回酒馆。
他翻出昨晚收的钱匣子，找到了李摸鱼给的那几枚铜钱。
铜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沓厚厚的纸。
纸的最上面一行，印着几个漆黑的大字。
《新员工入职承诺书暨自愿加班协议》。
县令钱途听闻此事，不仅毫无愧疚，反而大腿一拍。
“好！”
“这说明我们的企业文化，已经成功输出到兄弟单位了！”
他立刻请来全城最好的工匠，在城隍庙里为那八位“外派员工”塑了金身。
塑像揭幕仪式上，钱途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他称这八位是“打通阴阳两界沟通壁垒的先驱者”。
是“值得所有在职员工学习的奋斗楷模”。
从此以后，衙门里剩下的皂隶，出差办公前都多了一道流程。
他们必须先到城隍庙，在八位“老同事”的塑像前，毕恭毕敬地摆上酒肉。
这不是祭拜。
这是“走项目审批流程”。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汇报着手头的案子，祈求那边的兄弟们高抬贵手，别在关键流程上卡自己的K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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