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在杂货铺的角落里安静地坐了大约一个小时。
琪琳给她泡了一杯热牛奶。
不是店里的商品。
就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普通牛奶，用微波炉热的。
樱双手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了。
上一次有人给她泡热牛奶——
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五岁之前。
也许是在远坂家的时候。
也许是妈妈给她泡的。
但那些记忆太模糊了。
模糊到她分不清是真实的记忆还是自己编造出来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想。
琪琳坐在她旁边。
什么都没问。
就陪着她坐。
天使冷站在货架旁边值班。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樱的方向。
面无表情。
但她的手没有像对待慎二时那样放在剑柄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
放松的。
樱喝完牛奶之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
断断续续。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叫间桐樱。”
“我不是间桐家的人。”
“我原来姓远坂。”
“五岁的时候被送到了间桐家。”
“间桐家有一个老人。”
“他用虫子——”
她的声音在这里卡住了。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使劲咽了一下口水。
“他用虫子改造我的身体。”
“十年了。”
“每天都很疼。”
“我不想回去了。”
最后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低到连坐在旁边的琪琳都要侧耳才能听清。
但琪琳听到了。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指关节白得发光。
她的元婴在丹田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不是愤怒的那种。
是心疼的那种。
琪琳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
走到了柜台前面。
顾离正在那里看书。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樱说的话。
但她觉得他听到了。
因为他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
而且是翻开朝下放的。
这说明他在某个时间点放下了书。
听完了。
然后又拿了起来。
假装在看。
“老板。”
琪琳的声音绷得很紧。
“她说了。”
顾离没有抬头。
“我听到了。”
“她说她不想回去了。”
“我听到了。”
“老板。”
琪琳的手按在了柜台上。
指关节全是白的。
“你之前设的那条庇护规则——我要启用它。”
顾离终于放下了书。
他抬起头。
看了琪琳一眼。
然后他看向了角落里蜷缩着的樱。
那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双手捧着空了的牛奶杯，眼睛红肿，嘴唇发白。
她把自己缩得很小。
像是怕占了太多空间。
顾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了系统的控制台前。
输入了一段指令。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行确认信息——
【庇护规则生效确认】
【受保护对象：间桐樱】
【保护等级：最高级】
【生效范围：本店全部空间（含后院、宿舍、仓库）】
【生效时间：即时】
【保护内容：受保护对象在店铺范围内，不受任何外部势力的侵害、追踪、控制或干涉。此规则无条件生效，不可被任何力量推翻。】
顾离按下了确认键。
一层柔和的光芒从系统核心中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杂货铺。
樱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体内——那些被杂货铺的门槛规则冻住的虫子——在这层更强的保护下彻底“死机”了。
它们不再蠕动。
不再嘶嘶作响。
甚至连那种令人恶心的存在感都消失了。
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她自己都不熟悉的表情。
轻松。
纯粹的、什么都不用害怕的轻松。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苦。
是因为——
太轻了。
十年来第一次。
身体里那个重到让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消失了。
琪琳走回到樱身边。
蹲下来。
把她抱在了怀里。
樱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软了下来。
整个人靠在了琪琳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均匀了。
眼睛慢慢闭上了。
她睡着了。
在杂货铺的地板上。
在琪琳的怀里。
十年来第一次。
没有噩梦的睡眠。
琪琳抱着她坐在那里。
没有动。
她的下巴搁在樱的头顶上。
紫色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
有些痒。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她醒来。
顾离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瓶解咒丹。
深褐色的陶制瓶身。
黄色的封口符纸。
他把瓶子放在了柜台上。
看了两秒。
然后他推了推瓶子的位置，让它靠近了琪琳的方向一些。
琪琳抬起头，看到了那瓶解咒丹。
她的嘴巴张了张。
“老板——”
“员工福利。”
顾离已经重新拿起了书。
头也不抬。
“不扣工资。”
琪琳的眼眶红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愤怒和心疼逼出来的红。
是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浸润之后的红。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怀里的樱动了一下。
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了琪琳的肩窝里。
呼吸声细细的。
均匀的。
安宁的。
杂货铺里安静极了。
只有老灯罩上那盏灯发出的嗡嗡声。
和小青蛙偶尔冒出来的一个鼻涕泡啪地碎掉的声音。
暖帘在门缝里透进来的晚风中轻轻飘动。
橘黄色的灯光从暖帘的缝隙里透出来。
洒在冬木市的商店街上。
温暖的。
安静的。
有间杂货铺。
永远亮着灯。
永远为你开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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