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压低声音说:“今儿把大家叫来,没别的事。
粮食什么样,不用我多说。粮站那边的情况,我托人打听了,下个月定量可能还要减。
咱们院里的孩子多,再这么耗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一大爷,您就说怎么办吧。”傻柱率先开口。他年轻力壮,饭量大,这些日子也饿得发慌。脸都瘦了一圈,两只眼睛显得更大了。
易中海看看闫埠贵:“闫老师,您算账细,先给大伙说说状况。”
闫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烛光下一闪。他翻开一个小本子,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咱们院,除了王平安家,其他几户都靠吃定量。
大人孩子拢共算下来,一个月缺口在四十斤以上。
这还是按最省的法子吃。要是不想各种法子,到下个月中旬,至少有三户要断顿。”
“王平安家不算!”贾张氏突然在门外嚷了一嗓子。她没被请来,是自己听见动静凑过来的。
她挤在门框边,探着脑袋说:“人家是四合院的神仙,不食人间烟火。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得自己想法子。”
易中海皱了眉:“贾张氏,既然来了,就坐下听着,别嚷嚷。”
“我不坐,我站着听。”贾张氏虽不进来,可也不走。
刘海中咳嗽一声,摆出工厂干部的架子:“我看,就按现在这情况,光省没用,得开源。
我在厂里倒有点关系,看能不能弄点夜班补助粮。不过这事不能声张,否则都得黄。”
闫埠贵摇头:“刘师傅,远水解不了近渴。夜班补助,顶多三斤五斤,还得搭人情。咱这几家,十几张嘴,三斤粮塞牙缝都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刘海中被他抢白,有些下不来台。
闫埠贵不紧不慢地说:“鸽子市。”说完,他合上本子,眼睛却盯着易中海。
屋里安静了片刻。哪个字眼,在座的人都清楚。鸽子市是“黑市”的别称,有买卖粮票的,有直接换粮食的,也有卖熟食的。
价格比粮站贵出一大截,还不时有地痞混迹其中。
若被抓住,轻则没收,重则按投机倒把处理。
可如今粮食本上的定额买不到,不去鸽子市,又能去哪?
“去那地方,风险太大。”易中海缓缓道,“可眼下,怕是没别的招了。”
“我们这些苦哈哈,倒不怕。就怕一大爷您这老成持重的,不敢去。”贾张氏在外面冷笑着说。
傻柱一听,先不干了:“张大妈,您少在这说风凉话。
一大爷比谁都想把咱院里的日子撑下去。去不去,也不是您一个人撺掇的。”
易中海摆摆手,不让傻柱再说。
他沉思片刻,抬头道:“去,我一家出一个人。但有几个规矩。第一,晚上去,分批走,不穿显眼的衣裳。
第二,钱和票分散藏好,别集中在一处。第三,到了鸽子市,听我安排,谁都不许擅自行动。
若有人盯梢,宁可空手回来,也不许硬来。”
“成。”闫埠贵第一个点头。
刘海中本有些犹豫,可想到自家仨小子饿得直哭,也咬牙应了:“去就去,我们工人阶级还怕几个投机倒把的?”
贾东旭蹲在墙角,缩了缩脖子:“我……我身体还没养利索,要不让李春花去?”
贾张氏立刻在门外啐了一口:“放什么屁!你是当家的,你不去谁去?让春花一个媳妇家跑那地方,出了事你顶什么用!”
贾东旭不敢吭声了。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说:“东旭要去,可以。但别往前凑,跟在后头,帮着看人。”贾东旭点点头,脸色白得发青。
聋老太太一直没说话,这会才用拐杖敲敲地面:“傻柱,你过来。”
傻柱走过去蹲下。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几张粮票,又掏出五块钱,全塞进他手里:“给,拿去。明儿换了粮食,先紧着院里孩子吃,我老太婆饿一顿没事。”
傻柱鼻子一酸:“老太太,这钱我不能要。您留着,等我们弄回粮食,少不了您一口。”
“少废话,拿着。”老太太把拐杖往他肩上一按,
“你当那么容易呢。人家那帮人,见钱眼开。多带点,别空手回来。你要是有个闪失,我上哪儿找我傻柱子去?”
她声音沙哑,却稳稳的。
易中海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明儿晚上十一点半,在西夹道口聚齐。
各家的钱和票都准备好,别让家里人满处说。家里留人看门,煤炉子都封好。”
散会后,傻柱送聋老太太回后院。月亮像被蒙了层灰,照得院里潦潦草草。
老太太走得很慢,拐杖点在青砖上,嗒、嗒、嗒。
傻柱扶着她,低声问:“您说,一大爷这回是真下决心了。他平时可最不愿沾这些事。”
老太太笑了笑:“他是不缺粮,可他怕院里闹妖。你当一大爷是白当的?这院里的老老少少,都是他的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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